都說再婚夫妻是泥砌的墻,一旦墻倒了,磚是磚,泥是泥,就沒一點牽連了……
彼此小心處事
經歷了第一次婚姻的折騰,我學會了寬容,但從不敢奢望愛情,從不向對方要求什么,彼此都客客氣氣。
當豆子帶著彎彎嫁過來時,我就對她說:“再婚夫妻是泥砌的墻,墻倒了,磚是磚,泥是泥,就沒一點牽連了。為了兩個孩子,我們一起好好過日子,好嗎?”豆子看著我,又看了看我身邊的兒子,笑了笑:“我會對倆孩子一視同仁的。”
逢年過節,她帶著女兒彎彎回娘家,我帶兒子培培回老家。被婚姻傷過的男女,再入圍城大抵如此,少了激情與沖動,多了客套與謹慎。
八十多歲的老奶奶想見見豆子,要我把她和彎彎一起帶回去。
我把奶奶的意思傳達給豆子時,豆子好長時間沒說話,只拿眼睛定定地瞅著在桌子邊寫作業的女兒。彎彎說:“媽媽我想去,培培說奶奶家里挺好玩的,爺爺奶奶姑姑會給我們很多壓歲錢。”
豆子扭過臉,眼里有晶瑩的東西在閃。
“我們都結婚兩年了,應該回去看看了,丑媳婦總要見公婆吧!”一周后,我又勸說。
“彎彎就不去吧,我先把她送回我媽家。”豆子有些顧慮。
“你這是做什么?爺爺奶奶想見見孫女,你還要藏起來,這樣會越來越生分。”我極力把一家人往一塊捏。
她有點意外地看著我,點了點頭。
她先救出的是她的女兒
除夕,吃過團圓飯,大家圍在電視前看春節聯歡晚會,鄰居家的老婆婆也過來了。
電視里在進行倒計時,父親提著一串鞭炮準備放,一開門,發現老婆婆家里的火已經燒到我們的房頂了。原來,老婆婆出門時忘了處理灶堂里的火,引燃了灶前的柴禾……
一陣驚慌失措的大叫后,一切都亂了套。
“快救人!”我一邊喊,一邊往里沖,奶奶和兩個孩子已經睡了,臥房緊靠鄰居那邊。在門口我碰到父親背著奶奶出來了,他急沖沖地對我說:“快去把孩子抱出來!”
電線已經燒斷了,房間里漆黑一片。我方寸大亂,連床的位置都判斷不準了。摸索了一陣才摸到床,然后摸到了一個孩子,不見另一個孩子,來不及細想,我夾起來就往外走 ,交到趕來的鄰居手中,借著火光,看清了孩子是培培。
彎彎還沒出來!我又沖進了房間,大聲喊:“彎彎,彎彎你在哪兒!”床上的被子都被我掀下了,床下也摸遍了,柜子角落里我都找遍了,沒找到彎彎。
我再次沖出去,問大家:“看到彎彎沒有?看到彎彎沒有?”大家吵吵嚷嚷得厲害,沒有人理會我。
我又大聲喊豆子,母親哭著說培培還沒出來,豆子進去找培培去了。我氣沖沖地說:“培培不是在你手里抱著嗎?”母親才反應過來。
我再次沖進房里時,房頂已經“噼噼啪啪”燒著了。我祈禱:“千萬不要讓彎彎和豆子有事,否則我該如何向她們的親人交代啊!”我大聲喊著豆子和彎彎,突然聽見豆子的哭聲:“培培你在哪兒,培培,你別嚇我啊,你到底在哪兒啊?”我冒著濃煙喊:“豆子,培培已經出去了,我把他抱出去了!”她似乎沒聽見我的話,仍在喊個不停,我摸索半天,才在床下面尋到她。火已經燒著窗簾了,我抱住她說培培已經出去了,我們快找彎彎吧。她說一聲謝天謝地就癱在我懷里,并說彎彎早就出去了,是她抱出去的!
我們剛走出房間,一根房梁就砸了下來。
一場大火將我們的家化為灰燼,新年的第一天,我們就被安置到村委的大院里。晚上,大家圍坐在一起,臉色都不好。豆子低垂著眼,一副罪魁禍首的樣子。夜里,她翻來覆去睡不著,問我:“奶奶會不會覺得是我給家帶來了不祥啊?”我說:“這跟你有什么關系啊!”她說:“老人都信這個的。”
“你別胡思亂想了。睡吧,這是天災,怎么能怪你呢?”我盡量安慰她。
豆子的猜想是對的, 奶奶和母親還有親友,都覺得這是個不祥之兆,不再看好我們這段姻緣。她們更不能原諒的是,豆子首先救了女兒。我知道老人的這些想法有些偏激,火里救人不可能那樣清醒理智,就算豆子第一個想要救出的是她自己的女兒也無可厚非啊,她畢竟是一位普通的女性。
我們都存了私房錢
我和妹妹商量每人出三萬元錢為父母建一棟磚房。豆子跟我說:“家里的存折上只有一萬二千元錢了。”我說向別人先借點吧。
其實,我每個月給豆子的工資是有保留的,考慮到將來培培上學、結婚都要花錢,我不能不存點私房錢。事實上我有一筆私房錢可以搞定這一切,但為了不影響家庭的安定,我還是騙豆子說,向單位同事借了三萬元錢。
一天回家,看到彎彎在哭。問豆子怎么回事,她不說話。培培說:“今天是彎彎生日,媽媽答應帶她去吃肯德基的,后來不去了。”我說:“沒事,爸爸帶你們去!”兩個孩子雀躍著。
豆子喊住了我:“我跟他們說了,現在家里欠了債,要大家節省點,他們答應過我的。”我說:“家里欠了債,孩子生日也得過呀。”
孩子們吃肯德基時,我坐在一旁想心事,豆子郁郁寡歡。我突然感到,自己瞞著豆子,心里有些不安。
“爸爸,哥哥把我的一個雞腿搶跑了,我還要!”彎彎喊。我狠狠瞪了培培一眼,又給她要了一份。回家時,兩個小家伙一人牽著我一只手,心滿意足地哼著歌,路人無不羨慕地看著我們。我心里一陣感動:孩子們早已如親兄妹一般,兩個大人卻還像兩只刺猬,警惕地相持著,戒備著。
豆子坐在沙發上給培培補襪子,她說:“培培你的腳是不是長了牙齒啊,腳背上都破了。”培培做個鬼臉,飛快地溜到房間里去了。豆子喊:“培培,你出來,洗臉洗腳啊!”彎彎拿出打包回來的肯德基遞給媽媽,豆子拿起漢堡包咬了一口,連忙吐了:“這么難吃的東西,你們吃得下去啊!”孩子們哈哈大笑,我也笑,心里感覺好溫馨 。
睡覺時,我對豆子說:“我很喜歡看你抱怨的樣子,小女人氣十足。”豆子驚訝地問:“我抱怨什么了?”我把她攬到懷里說:“你抱怨什么都是對的,我是你老公,不要什么事都跟我見外。”
她摟住我的腰,沉默了片刻突然問我:“人是不是都有私心?有些私心是不是應該得到原諒?”
我吃了一驚,莫非她知道我藏私房錢的事了?
正不知如何回答,豆子接著說:“我有一張存折,上面存了一千八百塊錢,是我私存的,我想留給彎彎……”
我心里一酸:每個月我就交給她一千五百元,她的工資才八百塊,一家的開支,連同孩子的學雜費,她還能存錢?
見我不作聲,她很緊張:“你不生我的氣吧?以后我不會這樣了。我看透你的心了,你不是沒良心的人,你會對彎彎好的。”
我撫著她因操持家務而粗糙的手說:“真傻,這算什么私房錢?這是節儉治家啊。”她撲到我的懷里,眼淚汪汪地說:“我們以后會長久,不會分開,對嗎?”我說那當然。
她長長噓了一口氣:“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解釋,可是又怕你不相信。”
“什么事?”我問。
“那次火災,我本來是一手抱一個孩子跑出來的,到外面才發現一只手抱的是一床被子,我趕緊又跑進去找,卻怎么也找不到孩子了。”
她哭了:“我當時心里難受極了,我特別害怕,特別著急,特別后悔,好像聽到培培在火里面喊我,可是我又找不到他。別人都以為我……其實我根本就沒這么想。”
“我知道,我知道。”我輕輕地拍著她的背。
“老人有這種想法你不要計較,慢慢地他們就會改變這種偏見的。”
“你不知道那些天我有多難受,他們看我的目光像看一個罪人。”
“只要我理解你就行,好了,睡覺吧!”我輕輕地拍著她,一種從未有過的愛意漫過心房。
第二天,我把私房錢連同存折一同交給豆子。豆子很是納悶,我說:“老婆,對不起,向你檢討。”豆子又一次哭了。
我緊緊地摟著她,曾經遙不可及的愛又回到身邊。培培和彎彎看見了,在一邊拍手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