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的硌痕

早上6點，她起來做他最愛吃的手搟面。細長的面條，像她的愛與柔情，鍋里的水，是她期待的心。再放兩個荷包蛋——他喜歡那種流出一點點蛋黃的火候。

6：30，她踮腳吻吻他匆忙下樓。從家到公司，中途要轉兩次車，需要20分，她必須8點前趕到。

中午，他和她在各自機關食堂吃。

下午回家，6：30她開始準備晚餐：虎皮尖椒，水煮肉片都是他最愛吃的。她不吃肉，而且不沾辣，但因為他愛吃，所以她就耐心一樣一樣做給他吃。

7：00，兩人共進晚餐。

每當看他孩子似的狼吞虎咽，她就一臉幸福地微笑，眼神蓄滿了母性的溫柔。

晚飯后，他燃起一支煙，打開電視，或是翻看報紙。她則馬不停踢收拾碗筷………

兩年多了，他們的婚姻生活就這樣沿著固定的河道周而復始流淌著，偶爾泛點小漣漪，也會在她的寬容忍讓下恢復平靜。

在繼母呵斥聲中長大的他，下決心娶個溫柔體貼善解人意的妻。他們都是彼此的最愛。

她懂他。發誓一定傾盡柔情待他，即使有時候他讓她受點委屈，她也努力自我化解消除。

結婚前，他給她買了雙鞋子，那是雙很家居的休閑鞋，她試穿了一下，非常舒服。他說：“婚姻就是腳和鞋子的感覺。鞋子合適不合適，只有腳知道。因為鞋子是為腳設計的，就像寶貝你，專門為我訂做的。”當著眾人的面，他把她和鞋子一同摟進懷里，她淚濕了。后來，每次一起散步她都穿著它。而晚飯后的散步成了他們生活的必修一課。

在她面前，他真實，率性，坦城。他經常說：“老婆，等我的事業有了起色，你就辭去工作做全職太太。”她微笑不語。其實，她既不是菟絲子女人，也不是物質女人，她有自己的心靈天空。盡管他不了解她，但并不妨礙他對她的依戀和喜歡。他在一家大公司做業務經理，除了必要的應酬，他很少在外面吃飯，他喜歡她營造的家庭氛圍。在她的溫順賢良里，他自由揮灑著心中的喜怒哀樂。

那天他幾位朋友突然來家中造訪，她準備晚飯。上菜時胳膊不小心碰翻了高腳杯里的酒，剎那間朋友的袖子洇濕了一大片，他忙不迭用毛巾擦拭著，一邊沖朋友歉意微笑，一邊呵斥她：“你呀你，簡直笨死了！”她尷尬得無地自容，強打笑臉幫客人處理好，退出餐廳，一頭撲在床上，委屈的淚水奪眶而出。

沿著記憶的街頭漫步，一幕幕場景回閃著：那次他的“海歸”朋友說帶孩子過來串門，他們一起為孩子選食品。她選了進口的楊桃小果凍、芒果牛柳，他撇嘴：“怎么不拿幾張松餅呢？心疼價錢貴是吧？”她氣得眼淚在眼眶里直打轉，還是售貨員小姐聰明：“姐姐的選擇沒錯，松餅孩子一般不喜歡吃，芒果牛柳、楊桃小果凍更適合。”類似瑣碎的小委屈，兩年來她記不清受了多少。此刻，這個不經意碰翻的高腳杯觸動了她久埋心中的疑問：健康平等的愛情是這樣嗎？為什么寬容忍讓的難題總是她一個人求證解決？而他總沒完沒了地傷害著她的自尊？如果說婚姻是一片天空，為什么她飛翔的時候被他有意無意劃破了翅膀卻總要獨自舔傷口梳羽毛？而他卻一直熟識無堵無所謂？找借口招呼了下他和客人 ，她出去了。

送走朋友，他像往常一樣來電話：“老婆回來啊，忘了我們的必修課嗎？遲到要罰站的。”“我不去了，那雙鞋子穿著有點不舒服。”她掛了。

找出那雙鞋子，仔細一看他才發現：原來鞋子里有些沙子。還有她放的紙條——老公：不知哪天散步的時候進了沙子，一顆兩顆數顆我都一直忍著。現在沙子多了，有點硌腳。尤其今晚穿著它上菜的時候，我差點栽倒……

他的臉一熱。小心翼翼把鞋里的沙一點一點認真細致地清理了出來，又把鞋面鞋底擦拭得干干凈凈，然后給她發了個信息：親愛的回來吧，我清理了那些沙子。以后我們散步時，盡量避開那些有沙子的路，無法避免的話，就及時清理它，不要讓它的堅硬把我們的婚姻硌出深深淺淺的印痕。

(責編/詩坤 shikun01@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