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首位女總統的另類傳奇

7月21日，印度執政聯盟候選人普拉蒂巴·帕蒂爾以明顯優勢贏得總統選舉，成為印度獨立60年來的首位女總統。“這是印度獨立建國60年來，最令人驕傲的歷史時刻。”印度執政聯盟中主要政黨——國大黨主席索尼婭·甘地說。

和同時代有才有貌有背景的風云女將相比，72歲的帕蒂爾顯得一點都不出眾。她戴著老花眼鏡，相貌平平，既沒有顯赫的家族背景，甚至在國內也沒有特別的聲望。然而，歷史選擇了她。

對此，帕蒂爾語氣平緩地說：“我的當選是印度人民在信念上的勝利。”

一個人的奮斗

帕蒂爾來自印度中部小城賈爾岡一個普通的家庭。在大學獲得法律學士和和藝術碩士學位后，她成為了一名出色的律師。到了60年代，帕蒂爾對從政產生了興趣，并在1962年首次進入馬哈拉施特拉邦議會。

從60年代到70年代，帕蒂爾一步一個腳印地為自己鋪設政治生涯之路。她先后7次擔任地方政府部長，主管社會福利、公共衛生、文化教育等事務。到了1985年，她成為印度聯邦院(議會上院)議員，首次踏足全國性政治舞臺。2004年11月起，帕蒂爾成為印度第二大邦——拉賈斯坦邦的首名女邦長，也是印度唯一的女性邦長。

在中國社會科學院亞太所印度問題專家藍建學看來，帕蒂爾豐富的從政經歷鋪平了她進入總統府的道路，“帕蒂爾是一名久經沙場的政壇老將。她知悉民間疾苦，善于打動社會底層老百姓的心。正因為如此，印度國大黨黨首索尼婭·甘地才看好她。”

但是，帕蒂爾的競選過程從一開始就不是順風順水。當初，“第一位女總統”的賣點并沒有給她帶來太大的效應，公眾的眼球完全被有關她的丑聞所吸引。印度的反對派宣稱掌握大量證據，證明帕蒂爾的一個兄弟與一樁謀殺案有關。馬哈拉施特拉邦一家法庭還決定審理與帕蒂爾丈夫德維辛赫·謝卡瓦特有關的一個案件，認為謝卡瓦特涉嫌在7年前唆使一名教師自殺。

帕蒂爾本人也深陷經濟丑聞中。《今日印度》雜志最近一期把帕蒂爾選為封面人物，標題為“令人困窘的選擇”。報道稱，帕蒂爾經營的一家由女性合辦的合作銀行，由于她的親戚借走了巨額貸款至今沒有歸還，導致銀行瀕臨破產。報道還暗示帕蒂爾家族侵占了海嘯賑災款。

“滿身污點的人能成為印度總統嗎”——這是反對者制作的一個小冊子的名字，也是許多印度人心中的疑問。

在一次電視訪談中，談及現實困境，帕蒂爾說：“我期待更高的境界，我得到了神的啟示。”她還表示，一位去世的宗教領袖通過弟弟“還魂”，要她承擔“偉大的責任”。

“印度未來的總統在和死人對話”，《印度每日國家報》的專欄作家賽荷寫道，“這幾乎比她幽暗的過去更糟糕。”

面對種種非議，甚至被嘲諷為“有最多丑聞的候選人”，帕蒂爾仍然堅信自己可以過關。美聯社的評論指出，盡管擁有45年的從政經歷，并得到甘地家族支持，但帕蒂爾給人的印象仍是一個家庭主婦，甚至同對手比起來，她的支持者并不多。“但是，國會議員們不得不正視這樣一個事實：考量了很多著名人士后，選擇帕蒂爾是一個最好的折中方案。”

中國社會科學院亞太所專家藍建學認為，堅強的意志是帕蒂爾成功的一個關鍵。此外，總統選舉制度也幫了她一把——根據印度憲法，總統是由議會兩院議員和各邦議會成員選出，而團結進步聯盟在議會兩院和各邦議會中的席位能確保帕蒂爾當選。

男權社會中的女性政治家

帕蒂爾之所以能夠勝出，也和南亞地區有女性治國的傳統息息相關。

南亞地區歷來不乏女性政治家，菲律賓總統阿羅約、孟加拉國總理齊亞都是女性從政的代表。中國國際問題研究所美國研究室副主任劉卿在文章中寫道，在東方，女性當政更多地表現為權力繼承色彩，家族政治遺產成為其參政的重要資本，偉人血緣和圣母形象，讓她們贏得了選民的擁戴和權力的信托。

已故印度總理英迪拉·甘地就是家族政治遺產的受益人，其父尼赫魯是印度開國總理。尼赫魯病逝后兩年，女兒英迪拉·甘地繼承父業，先后擔任總理長達16年。

也有觀點認為，南亞女性政治家的出現，更多是由于“性別的偶然”。在家族制度比較嚴格的南亞社會，人們更重視家族政治。一旦面臨危難，如果沒有合適的男子來承擔家族政治的延續，只好讓女人來支撐，這也是不得已的選擇。

佐證這一觀點的典型例子也同樣來自“尼赫魯-甘地家族”。1984年10月，英迪拉·甘地在總理府被印度錫克教徒保鏢槍殺身亡，其子拉吉夫·甘地被推上總理寶座，但幾年后他也遭到了暗殺。于是，拯救家族政治的重任就落在了拉吉夫·甘地的遺孀索尼婭·甘地的肩頭。

2004年5月18日，索尼婭·甘地帶領國大黨贏得大選，重奪政權，并理所應當地被推舉為總理。但她不顧支持者以自殺相威脅，強力拒絕出任總理，而是舉薦曼莫漢·辛格主政內閣。不過，這么多年來，索尼婭·甘地一直在印度政壇發揮巨大影響力。英國媒體評論認為“在印度，她的影子無所不在”，包括這一次，把帕蒂爾扶上馬。

帕蒂爾的非典型勝利

帕蒂爾從無名之輩登上總統寶座，一路離不開“尼赫魯-甘地”家族的鼎力支持。

長期以來，帕蒂爾與甘地家族關系密切。在20世紀七八十年代，國大黨內訌發生裂變，并在馬哈拉施特拉邦議會選舉中失利，當時帕蒂爾并未拋棄舊主，仍堅定地與英迪拉·甘地站在同一陣線。

帕蒂爾的忠誠贏得了英迪拉·甘地的贊賞，樹立了在黨內的地位，也建立起與甘地家族的友誼。英迪拉·甘地之子、總理拉吉夫·甘地曾親自任命她為馬哈拉施特拉邦的國大黨主席。這次，又是國大黨主席、英迪拉·甘地的兒媳索尼婭·甘地力推她成為總統候選人。

和索尼婭·甘地、阿羅約等女性政治家不同，帕蒂爾沒有顯赫的家族背景，多年來只身在政壇打拼，再加上對政黨的忠誠，使她最終贏得了機會。

此外，政黨爭取草根選票的需要，也在另一方面成就了帕蒂爾的政治傳奇。

執政聯盟在一份聲明中說，“提名帕蒂爾為總統候選人是為了發出一個鼓舞人心的信號，這不僅僅針對印度婦女也包括國際社會，即印度是一個重視婦女的國家，印度政府致力于發展婦女事業。”

藍建學指出，盡管印度總統只是名義上的國家元首，但一般擔任該職的人都是頗有名望的印度精英，對民眾影響很大。這一次，執政聯盟推出由曾經在社會底層打拼的杰出女性出任總統，正是著眼于未來大選爭取婦女和社會底層的選票。

（摘自《中國新聞周刊》2007年第27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