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愛的大伯:
您好!夜很深了,我知道,您睡了,您睡了……
今天是農歷四月十五日,初夏的夜晚,風輕輕地吹來,圓圓的月亮在深藍的天空中讓我想起故鄉,想起從前。
大伯,您還記得門前那棵老槐樹嗎?已讓我們的屁股磨得光亮、露出地面的樹根記錄了許多往事。槐樹花又開了吧?我又聞到了槐樹花的芬芳,大伯,您是否又點燃了一袋旱煙?小時候,每當月朗星稀的夜晚,我們堂兄弟姐妹七人托著腮幫,聽您講《劉關張桃園三結義》、《宋公明三打祝家莊》,還有很多很多的故事,我們都知道您還沒講完……
大伯,您還記得嗎?我小時候常問您的問題:姓何的,姓冉的……在我們村都有很多,他們的祖墳都修得那么氣派,為什么我們廖家就只有你們兄弟倆,我們的祖墳在哪里?那時您總是深深地吸一口旱煙說:“毛主席小時候就寫過這樣一首詩‘孩兒立志出鄉關,學不成名誓不還。埋骨何須桑梓地,人生何處不青山’!你們叔公,在家的時候一個字都不識,十九歲參軍,現在五六十歲了還常給我們寫信,你們從小就要有走出大山的勇氣,只管往前走,不要管他祖宗十八代的事……”
大伯,我們都知道,其實您沒讀過幾年書,爺爺早在全國生活緊張那幾年,就因為饑餓埋骨他鄉,那時候您才讀小學四年級,爸爸才讀二年級,從那以后,你們只能看著人家讀書。大伯,我依然記得您說過,小時候,逢年過節,給祖宗寫福包,我們家都沒人會寫,但按風俗,不寫是不行的,就只有去請村子里的文書來寫,不但要好酒好肉招待他,還要給他封一個不小的紅包,否則,不給你寫,看你如何對得起祖宗?于是你就暗暗發誓,一定要讓我們考上大學,為了讓我們從小就了解外面的世界,您在村里第一個買了收音機(電視機那時還是“高科技”)。我們放牛打豬草,就學著收音機里的聲音對小伙伴們又說又唱:“嘀嘀嗒、嘀嘀嗒小喇叭開始廣播了……”
大伯,您和父親不但會種地,而且還是遠近聞名的能工巧匠,農閑時你們就背著工具簍,走村串寨,上街進城,編織家具、修房建屋……每當你們回來,都讓我們歡呼,你們像魔術師一樣拿出《少年文藝》、《兒童文學》、《連環畫報》、《大眾電影》等花花綠綠的雜志,還有磚頭大的《三國演義》、《水滸傳》……
大伯,當我的處女詩發表在《云南教育報》(中學生)上時,你說,很多作家詩人都只有中學文化……在您的鼓勵下,我和堂弟不負眾望,考上了省城的大學。堂弟在接到通知書那一刻激動地說,叔父兩弟兄,都喜歡喝酒,但這一生都沒喝過一杯好酒,我大學畢業后第一個月的工資一定要買幾瓶好酒,我們一家一醉方休!可是父親卻等不到那一天,就在我們要去大學報到的時候,為了我的學費,父親不幸因車禍而去,那年他才四十五歲……為了我們能讀完大學,大哥一去廣東就是五年。您在家中,一大把年紀,依然背著工具簍,烈日寒風,冰天雪地……病了,也舍不得去看醫生……
大伯,苦難總算過去了,我和堂弟大學畢業后都有了工作,我和堂弟都打算在今年結婚,大哥也要回來的。對了,您的侄孫九個月了。長得非常可愛。
可是,您卻在這月亮快要圓了的夜晚,農歷四月十二日,睡著了,這一睡,就永遠不會再醒來……應該說,在這之前的幾天,伯娘應會發現您與往常的不同,為什么就不給錢們打一個電話呢?就連堂弟也是在您“睡了”之后才知道!
大伯,我們知道,這一定是您。不想讓我們太悲傷。可我們能不悲傷嗎?1948年5月2日出生的您,就這樣睡去了,實在是讓我們無法承受。如果不是為了我們能走出大山,您的人生絕對不會是這樣匆匆。都說養兒能防老,可兒在您生命的最后一刻都不在您的面前。大伯,難道您也以這樣的方式讓我們走出鄉關?記得您說過,不要太過于計較不在世上的前輩,要珍惜活著的親友。子欲養而親不在!兒只有清歌一曲和淚唱:祝天下父母平安度春秋!
大伯……
不孝侄兒:明全泣上
2007年5月31日
編輯 焦一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