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網上流行一種叫做“斗地主”的撲克牌玩法,等級由最底層的包身工玩起,通過積分可升至最高身份“大地主”。我不知道國外有沒有這種玩法,我想就是有,也可能不叫斗地主。斗地主,極有可能是中國才有的獨特叫法。
這讓我想起了小時候經常玩的一種游戲。
上世紀七十年代,不但電影上的地主一個個都被化妝成一看就是壞人的“歪瓜裂棗”;不但語文課本上講的多是窮人與地主展開斗爭的故事;就連數學課本上也多是地主“王大財”在春天借給貧農李大爺3斤谷子,卻讓李大爺在秋天還給他10斤,他多收了李大爺多少斤谷子之類的習題。所以,在我和同樣年少的同學們的心目中,地主實在是一些實足的壞蛋。雖然我們沒有在地主的鞭子抽打下生活,可這并不影響我們對地主的仇恨。每當看到電影上出現地主,我們就恨不得上前狠狠地踹他兩腳,甚至想一頓亂棍將他打死,仿佛只有那樣才能解心頭之恨。那時候,如果有同學吵架,雙方往往會大聲叫對方地主,因為在我們心中,沒有比這更惡毒的了。
現實生活中卻沒有地主供我們泄憤(當時見過一些成份不好的人,但他們和其他人并無二致,一點兇惡的樣子也沒有,這曾讓我們非常失望)。于是,我們就模仿電影。玩“斗地主”的游戲。誰也不愿意當地主,于是,就用“剪子、包袱、錘”的游戲方法決出勝負,由輸的人當地主。成為地主的人就走到一邊,在地上劃一個大圈,代表地主的家。然后就由一個扮演窮人的人拄著木棍彎著腰,裝出一副餓得快走不動路的樣子,走到“地主”的家門口,可憐巴巴地說:“我的大老爺,我已經好幾天沒吃飯了,都快餓死了,您就發發善心,給我一點飯吃吧。”“地主”不但不給,還會惡狠狠地說:“別站在門口,你給我滾得遠遠的。”說著就學幾聲狗叫,表示放出狗來咬討飯的“窮人”,邊學狗叫還邊大聲喊:“給我狠狠地咬,咬死他。”扮演“窮人”的伙伴就裝出被狗咬了的樣子,一瘸一拐地拖著棍子回到代表窮人的大伙面前,把情況一說,這邊的“窮人們”就非常氣憤,決定一起去地主家把他揪出來,開批斗會,斗爭他。于是, “窮人們”就大喊大叫地上前,有抓胳膊腿的,有按頭的。七手八腳地把“地主”揪出來,讓他彎腰低頭地站在大家面前認罪,直到他答應把糧食分給大家,游戲才結束了。“斗地主”成了我們少年時代的主要娛樂之一,常常樂此不疲。
從解放初期現實社會中打倒地主,到70代小孩子的模仿游戲,再到現在的撲克牌玩法,從這一脈絡中,我們不難看出,地主這個群體概念,已經漸漸淡出了我們的意識,走出了我們的視野。
這要感謝時間,綜觀歷史上人類的一次次運動,不管其當初如何轟轟烈烈,可當它匯入無始無終的時間長河之后,就會變成一些甚至是有幾分可笑的游戲。
一次,兒子問我什么叫地主,我知道向一個出生在上世紀九十年代的只有幾歲的孩子,根本無法解釋清楚地主這個概念。于是我說,地主就是土地的主人。我知道這和我們意識中的地主完全是兩回事,可誰又能說這不是對地主這個名詞的最好的解釋?
田勝利老師點評:
米多學員的這篇散文習作,應該說是一篇比較出色的文章。他把握住了生活的真實,寫出了上世紀七十年代的時代特點。上世紀七十年代的農村,文化娛樂生活是極其單一的,一年也就是看三五場電影,而那時的電影,塑造的人物形象是臉譜化的。那時的課本,也多有關于地主剝削貧農的文章,《半夜雞叫》里的周扒皮就是最具典型的代表。兒童游戲是對生活的模仿。受大環境的影響,那時的農村孩子是經常玩這種游戲的。我想,米多大概寫的是他少年時代的親歷。文章讀來才會如此真實。更難能可貴的是,米多的文章并沒有停留在只是記錄少年時代的游戲上面,而是把“地主”,這個群體放到歷史縱軸上,通過他們的命運變化,寫出了時代的發展和進步,使文章具有了一定份量的厚重感。若說文章的不足之處。我認為,語言還不夠精練,對文章的主題也還可以向更深處挖掘。以增加文章的歷史厚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