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播報
紀念歌劇《原野》20周年演出,是中國愛樂樂團新樂季一部重頭戲。2007年12月9日晚的音樂會新版引人注目:首先,當屬經典作品本身的魅力。其次,原版首演陣容為主力,“金子”萬山紅一肩挑梁導演和主演;“仇虎”孫禹領銜第三四幕;“焦母”張曉玲再度披掛上陣。“焦大星”金鄭建、小“仇虎”孫健(擔綱第一二幕),兩人也經過《原野》舞臺“實戰演練”。本場指揮李心草,曾玩票客串過劇中人“白傻子”,當晚全場背譜指揮。
這場演出為名副其實的“彩唱”,所有演員均角色化上妝扮相;第一四幕在“原野”上,并無置景,僅配有燈光效果;第二三幕在“焦宅”里,布景簡約,傳統戲曲中的大紅繡羅蒙蓋一桌一椅和長條香案、燭臺、蒲團,置于指揮臺兩側。
同所有音樂會歌劇一樣,中國愛樂樂團整建制樂隊排列舞臺。李心草縱身一躍,穩穩站定。天津版《原野》消失的“序曲”先聲奪人,這段音樂雄勁而詭異,管鐘與鐵鏈、堂鼓與板鼓,交織混響;“黑呀!恨呀!”、“天哪!冤哪!”“原版”中國歌劇舞劇院合唱隊,用人聲的吟詠、呼喊、狂笑、悲嘆……,營造出全劇基調中應有的緊張度和恐怖感,令人幾乎透不過氣來。
“我回來了回來了,死不了的我又回來了!”唱著“仇虎詠敘調”,孫健身披鐐銬從右側臺后步履踉蹌穿過樂隊,他的嗓音條件和身材儀表,先天優越形神兼備。前“仇虎”的戲主要集中在第二幕,從焦家內室悠閑自在踱著方步上場的孫健,表情形體同第一幕在逃囚犯已然判若兩人。他和萬山紅搭的這段感情戲很耐看,金子詠嘆調“我的虎子哥”、仇虎詠敘調“你是我我是你”,彼此心領神會情投意合。孫健心中并無孫禹的固定模子,卻有個仇虎的鮮活形象。這個“仇虎”,粗魯而不失細膩,剛直而不乏溫柔。人物的性格特征與敘述方式自成一格。
“初一十五廟門開,牛頭馬面兩邊排……”孫禹的亮相始于第三幕同“焦母”的對唱。隨著劇情推進,人物內心的脈絡漸次顯露。“復仇”的沖動和“靈魂”的掙扎,在他演唱的仇虎詠嘆調“現在已是夜深深”中得到淋漓盡致的表達。《原野》首演20年后,孫禹的唱功演技已爐火純青,聲音質量基本保持了角色應有的威力。前后兩個仇虎,嗓音體態的雙重造型差異無幾,在人物刻畫上一脈相承。孫健自然從容,孫禹全力以赴。前后入戲深淺有別,前者表情形體松弛活絡,后者“勁頭”繃得足實,可見原版首演者更多負擔壓力。偶在高音區“乍破”、“裂帛”令人膽戰心驚。不過,精神高度緊張、情緒極度亢奮,瀕臨崩潰狀態的仇虎,發幾聲非人如獸般的嘶嚎,似乎也在角色的邏輯以內情理之中。
從原版首演女1號,20年光陰磨礪,萬山紅在《原野》又增添一個新的“角色”——導演。音樂會版相比舞臺全劇,肯定能省一些事,但在有限的空間與條件下,積極調動視覺審美的功能,肯定也并不省心。在導演部分,萬山紅有其獨特的新思路與作為。金子是全劇的核心人物,她同每個角色均有對手戲。萬山紅的優勢在于其“人在戲中”,掌控舞臺節奏、勾勒舞臺線條、點染舞臺色彩,隨遇而安如魚得水。她的聲音“成色”已不似早先那般水靈甜脆,但更顯豐實飽滿;表演風格也越加內斂含蓄有節制。從第一幕的金子詠嘆調“哦,天又黑了”、第二幕的“啊!我的虎子哥”、第三幕分別同“仇虎”、“大星”的對唱,萬山紅對這個角色的處理,從早期的感性化、本色化,已提升到理性化、藝術化的高度。
全場背譜指揮的李心草最值得稱道,這是大多數人聽到《原野》音樂形貌最為清晰精確的現場版。演員唱得自由舒暢,觀眾聽得自然悅耳。曾經模糊混沌的樂句樂段,陣陣入耳聲聲入心。在國內職業交響樂團中,演出全本歌劇數量最多質量最好的中國愛樂,為這部中國經典歌劇所激發的內在共鳴與其投注的真摯情感,甚至超越了曾經演過的世界經典歌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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