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個兒子,可她還是不顧家人的強烈反對,先后收養了兩個孩子。為了照顧好他們,她的身體累垮了,婚姻破裂了,連她最愛的親生兒子,也不肯認她了。
她天天盼,夜夜盼,盼親生兒子能再喊她一聲“媽媽”,可是這一等就是十幾年……
你是我的孩子,
他們也是我的孩子
她叫李運成,今年57歲,揚州大學師范學院退休教師。
1976年,李運成和在揚州市公安局工作的高建強結為夫妻。1980年,他們有了兒子高小龍,生活平靜而又幸福。
可是幾年后,這種平靜卻被打破了。1988年4月9日,李運成出門買菜,在菜場撿到了一個剛出生三天的女嬰。想到在南京工作的弟弟一直沒有孩子,李運成打算把女嬰交給弟弟撫養,經派出所同意,她把女嬰抱回了家,并給她起了個名字:李天向。弟弟一直找借口沒有把孩子接走,直到1990年國慶節,他才說出了實話——他愛人覺得這個孩子命不好,不肯要。
因為丈夫的強烈反對,李運成有了把孩子送走的念頭。小天向似乎明白了什么。那個禮拜天,李運成正在衛生間里洗衣服。小天向怯怯地走到她身邊說:“阿姨,不要送我走好嗎?我在這里還能幫你干活呢!”說完,她撈起一塊手帕,賣力地洗起來。洗了一半,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跑到高建強身邊,給他捶起了腳。這時,高小龍正好拿著一個雞蛋,邊吃邊走進房間,小天向一邊繼續給高建強捶腳,一邊對高小龍說:“哥哥,今后我再也不搶你的雞蛋吃了,你讓我留下來好嗎?”
一家人全都愣住了。李運成沖到小天向身邊,一把抱起了她:“天向乖,我們絕對不會送你走的,我們永遠是一家人!”為了這一句承諾,李運成開始了無怨無悔的付出。
李運成夫婦工作都很忙,婆婆開始不時上門,幫他們照料兩個孩子。
1992年冬,婆婆通過派出所,抱回了一個男嬰,準備給自己的小兒子撫養,沒想到小兒子不肯要,婆婆沒有辦法了,把男嬰抱回來交給李運成。經過相關部門同意,她再次當起了母親。她給這個男嬰起名為李洪武,小洪武抱回來的時候,只有3斤1兩,老是生病,那半年,李運成不知抱著他跑了多少趟醫院。半年后,李洪武健康了很多,可依然非常難帶。為了讓他吃上一口飯,李運成常常要抱著他,在附近學校的操場里不停地轉圈,一頓飯總要喂上好幾個小時。
1993年夏的一天,高小龍突然說:“媽媽,你有多少時間沒帶我出去玩了?”李運成愣住了。是呀,自從小洪武進了家門,她就再也沒有帶小龍出去玩過了!她歉疚地說:“媽媽下周一定帶你出去玩!”可是小洪武又一次突然生病了。而李洪武身體剛好,天向又不舒服了,天向好了,李運成自己也累倒了,帶高小龍出去玩的承諾,就這么無限期耽擱了下來。
此后,高小龍經常問李運成:“媽媽,你為什么老不理我?”李運成沉默了,天向和洪武牽扯她的精力實在太多了。高小龍越來越沉默,漸漸地,他不再跟媽媽提出要求,李運成以為兒子長大懂事了,她沒想到,兒子心里已經對她有了意見。
你們去過好日子吧,
所有的苦都讓我來承受
1995年的一天,高小龍鄭重地找媽媽談話了:“媽媽,你能不能把他們送走?我實在受不了了!”李運成非常生氣:“你們都是媽媽的孩子,媽媽永遠不會把誰送走!”高小龍非常失望,整整一個星期,他都沒有理睬媽媽。
一次,李運成出了一趟差,她給天向買了幾條花裙子,給洪武買了兩件小玩具,唯獨什么都沒有給高小龍買。一回到家,李運成就跟小龍解釋:“媽媽本來想給你買禮物的,可你的禮物太貴了,媽媽買不起,你別跟弟弟妹妹計較,好嗎?”高小龍對媽媽更加失望了。
李天向上小學了,有一天,她突然回來對李運成說:“阿姨,別的同學都有媽媽,可我沒有,我能喊你媽媽嗎?”李運成高興地說:“當然好!”李天向很開心,“媽媽、媽媽”地喊個不停,洪武也跟著喊起了“媽媽”。高小龍立即沖進房間,氣憤地說:“這是我的媽媽,不許你們喊媽媽!”天向和洪武不知所措地望著他。
看到兩個孩子可憐巴巴的表情,李運成非常生氣:“他們為什么不能喊?你太自私了!”高小龍簡直氣瘋了,他掉頭就走說:“如果他們喊你媽媽,我就永遠不喊你媽媽!”高小龍果然再也不肯喊媽媽了,他甚至連話都很少跟李運成說,母子之間越來越生分。
李運成很難過,但她堅定,兒子過一段時間就會消氣,會喊自己媽媽的。她做夢也沒有料到,這一等就是十幾年。
1996年,因為過于勞累,李運成得了慢性腎炎,支氣管擴張、胃潰瘍等許多毛病也一起找上了門,她徹底倒在了病床上。這下可苦了高建強,他是從事刑偵工作的,常常忙到夜里兩三點才能回家,可早上6點不到,他就得掙扎著起床,給兩個孩子穿衣吃飯,再分別送他們到幼兒園和小學,然后趕到單位去上班。高建強越來越憔悴,抱怨也越來越多。
外面的議論也多了起來,不少人說李運成是神經病,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把家折騰散了才開心。李運成悲哀地發現,自己如果不拋棄這兩個孩子,就得被全世界拋棄!可是,讓她拋棄這兩個孩子,她絕對做不到。
幾個月后,李運成的身體有所好轉,她大膽地決定離婚。李運成把房子、家電和兒子全部留給了丈夫,她只要了李天向和李洪武這兩個孩子。
離婚協議書放在了高小龍面前,沒有一丁點思想準備的他驚呆了,他含淚問李運成:“你就這么不喜歡我,連跟我在一起生活都不愿意?”李運成哭了:“你跟爸爸住在一起,條件會好一些,盡管不跟媽媽一起生活,媽媽還是會跟以往一樣愛你的,你長大以后就會明白媽媽的心……”
可李運成含淚的訴說絲毫沒有打動兒子,他無論如何也想不通,媽媽為何會不要自己,那兩個孩子就真的比自己重要嗎?
十多年后叫一聲媽媽淚花流
李運成要看病,兩個孩子要讀書,經濟壓力實在太大了,她不得不經常向別人借錢度日。
盡管生活異常艱難,李天向和李洪武卻很懂事,他們知道,媽媽為他們付出了太多太多,他們唯有好好學習,才能回報媽媽那如山的愛。
姐弟倆的學習成績一直非常好,有一段時間,他們連續考了好幾個100分,李運成高興地獎勵了他們兩根火腿腸。可吃飯的時候,李運成卻發現,有兩個半根火腿腸埋在自己碗底。兩個孩子異口同聲地說:“媽媽比我們更應該得到獎勵!”聽到這話,李運成的眼睛頓時濕潤了……
兩個孩子讓李運成非常欣慰,可她心中也有隱痛。小龍對她一直冷冰冰的,她每次去看他,他都不理不睬。家里偶爾做了好菜,李運成總會讓兩個孩子打電話,喊小龍過來吃,可小龍卻一次都沒有登門……
兩個孩子非常爭氣,李天向考上了大學,李洪武也上了重點中學。李運成和兩個孩子之間的故事也被越來越多人知道了,他們先是震驚,很快又被感動,不少人開始自發地幫助他們、關心他們,揚州市政府也將李運成家的破房子修繕一新,他們有了一個安全的生活環境。
李運成得到了很多榮譽,她也成了感動揚州的十大人物之一……
這些榮譽,李運成毫不在乎,在她看來,所有的榮譽加在一起,都比不上親生兒子的一聲“媽媽”來得重要。
李運成繼續一如既往地關心著高小龍,高小龍大學畢業了,找到了工作,有了女朋友,又跟女朋友分手了……她喜悅著他的喜悅,悲傷著他的悲傷。
2003年,因為身體越來越差,李運成提前從揚州大學退休。她還是跟以往一樣,只要家里做了一點好菜,就讓兩個孩子喊哥哥回來吃飯。
他們喊的次數實在太多了,高小龍心里多少有些感動。2004年初,終于,跟媽媽分離多年后,他又跟李運成坐在一起。
那頓飯,李運成吃得很開心,她把自己碗里的魚,全部夾到了小龍的碗里。李天向和李洪武也學媽媽的樣,把魚全部讓給了哥哥,高小龍很感動,他曾經那么地恨他們,恨他們破壞了自己的家庭幸福,現在他才發現,他們是那么的懂事,那么的善良。
這以后,高小龍開始偶爾登門,看望媽媽和弟弟妹妹,可他依然沒把這聲“媽媽”喊出口。他的心結,至今沒有完全消除。
因為長期操勞過度,李運成的身體終于支撐不住了,2006年起,她開始不停地往醫院跑。
2007年3月的一天,李運成的腎炎又一次復發,被李天向姐弟緊急送往醫院。這一次病情來勢兇猛,她的生命隨時都會有危險。
為了不影響孩子學習,李運成打電話請一位大學同學來幫忙照顧自己,并再三叮囑他們,不要告訴高小龍,他工作很忙,不能分心。
10號那天晚上,李運成的病發作得非常厲害,醫生開始緊急搶救。李天向和李洪武嚇壞了,李天向不顧媽媽一直以來的叮囑,哭著給高小龍打去了電話……
高小龍大吃一驚,立即沖到醫院。經過醫生緊急搶救,李運成總算擺脫了生命危險。看到兒子,她的臉上勉強露出了微笑。高小龍非常生氣:“為什么不讓他們通知我,你還當我是兒子嗎?”“我是怕影響你工作呀,你的前途,比媽媽的身體更重要!”李運成吃力地說。那一刻,高小龍的心被深深震撼了。
李天向在一旁小聲說:“這些年來,我經常聽到媽媽在半夜里哭泣,媽媽那是想你呀!”
高小龍終于明白,這么些年來,媽媽從來都沒有放棄過自己,她永遠是愛自己的!他再也忍不住眼淚了,他的心里,又何嘗不始終想著媽媽!
“媽媽……”高小龍哽咽著,喊出了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稱呼。突然聽到這聲久違的呼喚,李運成激動極了,她哭了……
或許是因為兒子真誠的呼喚,或許是因為上蒼永遠厚愛善良的人,李運成的身體開始不斷好轉,半個月后,她出院回家休養。
2007年5月1日,高小龍下班就趕回了家,這么多年來,這還是他第一次跟媽媽過節呢。
晚餐開始了,高小龍首先舉起酒杯:“媽媽,祝你身體健康。”李天向和李洪武也舉起了酒杯。看著面前這三張燦爛的笑臉,李運成哭了,她曾經差一點被整個世界拋棄,但現在,她突然發現,自己其實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