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他19歲,叛逆張揚,開起機車風馳電掣,整天繃著一張臉,酷到了極點。而她18歲,安靜靦腆,是出了名的乖乖牌。在他生日的那一天,她卻攔住機車,紅著臉把禮物遞到他面前。
他丟過來一個頭盔,說:“看海去。”
只這3個字,便讓她心中開出歡欣的小花。跨上機車的那一刻,她料不到,20分鐘后他們的機車會與逆行的卡車相撞。轟然的巨響中,她失去了知覺。
醒來的時候,她躺在醫院的病床上,眼前漆黑一片,渾身散架般的痛,她摸摸臉,碰到的卻是重重的紗布。父母告訴她,她的眼睛受了重傷,剛剛做過手術。爸爸的聲音里有痛惜也有怒意,雖然她很想問他的情況,終究還是忍了下來,她怕爸爸生氣,更怕他被責難。
以后的日子,她生活在黑暗中,傷口感染、藥物反應讓她苦不堪言,然而她的嘴角總噙著一朵微笑,那是秘密的種子抽出的小花。媽媽不知道,護士也不知道,每天下午,當病房里只剩下她一個,他會溜到她的窗外,篤篤地敲窗。
因為隔著一扇玻璃,因為她的眼睛看不見,他不好再閉著嘴扮酷,只能放下架子陪她聊天。她第一次發現,原來他也很會耍寶,原來他一直那么注意她,他甚至記得開學典禮那天她扎的是粉藍色的發帶。
她問起他的傷勢,他便含糊帶過,她知道他有多驕傲,想到他鼻青臉腫,卻硬充英雄的糗樣,她不禁偷偷發笑。
開心的事情當然不止這些。他答應,她拆繃帶的那天,一定會來陪她。他們相約,等她的傷好了,一起去看海。
一個月后,醫生解開了她眼睛上的繃帶,視野由模糊漸趨清晰,她看到了爸爸、媽媽、醫生、護士,卻沒找到他的身影。她下意識地扭頭,窗外碧空如洗,19層外不可能有誰佇立。后來她聽說,因為把頭盔給了她,車禍的時候,他當場死亡。
出院以后,她獨自去了海邊。那一日,春暖花開,濤聲如歌。也許如醫生所言,叩響窗扉的只是她心底的幻影,然而正像他承諾的那樣,他一直陪伴著她,住院的日子,拆線的那天,還有此時此刻。正因為植入了他的角膜,她才看得到碧海青天。
編輯 孫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