堅持到后天早上

一位著名企業家說過：“昨天很殘酷，明天更殘酷，后天很美好。可是絕大多數人是倒在明天的晚上，只有很少一部分勇者才能見到后天的太陽。”

兩年前，我懷揣著僅夠一個月生活費用的500美元踏上飛往美國的航班。我選修的是地產評估學，為了不落后，我每天凌晨四點就要起床背那些枯燥乏味的房產法律條規，一天只有四五個小時的睡眠時間。即使這樣，我還需要每天抽出5個小時打零工，維持基本的生活費用。剛到美國拿的是H-4簽證，沒有工作認可，理所當然地走進了中國餐館。第一次去“見工”，緊張得不知道手腳要怎么放。臺灣老板上下打量我，臉上寫滿了不相信，我說：“讓我試試看。”當時我的神情既誠懇又迫切，于是感動了老板，得到了我的第一份工作。洗碗不需要太多的經驗，需要的只是體力和毅力。最吃力的是把滿滿的一大盆碗盤從地上搬到水槽旁的工作臺，要不是咬緊牙關想要證明自己可以勝任這份工作，恐怕還真提不動；最痛苦的是一雙手連著四個小時浸在肥皂水里不得翻身，洗著永遠洗不完的油膩，心中往往是一邊心痛著自己的手，一邊用“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自勉。兩個周末做下來。星期天晚上下班時老板遞給我一沓二十塊的鈔票。我笑了，笑得很苦。接過錢，數也沒數就放進了口袋，心里反反復復地感嘆“人為財死”。后來和老板熟了，他問我那天怎么瀟灑到錢也不數。我笑說相信老板不會少我這點小錢。其實真相是不敢數，怕自己數著那“血汗錢”不由自主會哭出來。

為了省錢，我跟一個來自我國四川的女孩小卉成了好朋友，跟她在學校附近合租了一套低廉的學生公寓，我們平時一起練口語、做試題、背條規。彼此之間也暗暗競爭，常常打工回來還要各自溫書一兩個小時才睡下。

第一學期，因為考試前我高燒一場，燒到40℃，連續一周沒退，前兩天還在打工。直到連走路和坐著都有困難才沒去干活。考前我吞了超出一倍劑量的退燒藥，才勉強支撐著上了考場。兩個小時里，冷汗濕透了我的衣服。結果成績僅得了B，小卉得了B+。從那以后，我發憤苦讀，總是拿班級第一。地產評估是個熱門專業，競爭可以用慘烈來形容。只有五分之二的學生能夠畢業。我親眼看見小卉有一次將一個成績名列前茅的女孩子的課堂筆記拿走。我問她干什么，她說借來看看。后來我在垃圾筒里發現了筆記本的碎片。我生氣地問她為什么這樣做，她面不改色地告訴我：“在國外無論是生存還是留學。競爭就是這樣冷酷無情。誰都想花最少的精力得到最大的成功。”見我不以為然，小卉還說：“你在這里多呆些日子就會明白了，大家為了好名次，各種手段都會使出來。”大學一年級，地產評估里最重要的一次考試即將來臨。通過這次考試的學生，可以在一些小型測量師行做助理。

打工占用了我和小卉太多課余時間，可是一旦停止打工，我們的生存馬上就成了問題。地產評估的考試有些特別，試題都是教授劃出一個大致范圍。我和小卉商量出個辦法，決定每人做一半，然后互相交換答案，死記硬背下來。我花了整整大半個月的時間，逐條完成自己那一半試題。約定交換答案的那一天，小卉拿走了我那部分試題，并告訴我她還沒做完，需要再多幾天時間。那時距離考試只有10天。三天后，我打工回來，發現小卉已經搬走了。第二天我急忙在上課前攔下小卉，要另一半的試題答案。小卉似乎十分抱歉。說她不小心把答案弄丟了。課間，我聽同學說，有家測量師行給了我們班級一個試用名額，就是那個考試第一的學生。

這下子我什么都明白了。我和小卉竟成了狹路相逢的競爭者，只有勇者才能爭取到唯一一個擺脫生存困窘的機會。擦干眼淚，我辭掉工作，拿起一本本重如石塊的書。我去超市買了一大堆雞腿和面條，把雞腿煮好了用醬油腌著，每次下面條時放一個，邊吃邊做試題。考試前三天，我終于做完了全部試題。屋漏偏逢連陰雨，我和小卉租的公寓到期，我沒錢繼續交納房租，只能搬走。我退掉了借書卡的抵押金當路費，花一天時間奔波在找房子的路上。一天下來，在離學校五個街口的一戶公寓找到了半間地下室。可是當我第二天趕過去時，房主又臨時變卦不出租了。我心酸的淚涌到了心口，站在太陽白花花仿佛飄雪一般的街頭，想到第二天的考試，不知該去何處棲身。 我把行李寄存在超市的儲物箱里，拿著試題在教室里背了一夜。考試的時候我的眼睛疲勞得直要流淚。因為試題我大多做過一遍，在腦子里留下了印象，答題時并不困難。兩個半小時的試卷，我只用一個多小時就完成了。放下筆我又急急奔向招工市場，找了一份刷洗四星級酒店大堂地板的工作。考試成績下來，我居然得了第一。小卉的成績不理想，屬于淘汰之列。那家測量師行的實習工作也如約幸運地降臨在我頭上。我從教授那里獲知這個消息后，激動得手捧介紹信在學校四處游走，看著自己因為浸泡在洗潔精中過久而發白粗糙的手，哭得翻江倒海，把所有的委屈和擔驚受怕都哭了出來。但這是我到美國以后最幸福的哭泣。歷經這一系列的事。我認識到了許多道理：有些人會為了求生而放棄一些人生中最寶貴的東西，讓質量蒙上瑕疵。但我覺得，人生面臨考驗，反而更加要對自己提高要求，具備更強的良心和毅力，那是讓你不斷朝成功邁進的精神支柱。有一位著名企業家這樣說過：“昨天很殘酷，明天更殘酷，后天很美好。可是絕大多數人是倒在明天的晚上，只有很少一部分勇者才能見到后天的太陽。”

(選自《交際與口才》2007年6月，侯海波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