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圣誕節的前夜晚會,客廳里還安放了一棵塑料綠圣誕樹。來人里還夾雜了幾個洋人面孔,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個美國女子。
她大約二十五六歲,瘦高個。長長的褐發飄飄逸逸,一直散到腰際。與中國美人不一樣,她顴骨凸起,嘴角咧得很開,相當性感。至少晚會上的大部分新潮男士們都這樣認為。
經人引見,陳立彬知道她叫凱瑟琳,是個美國留學生。凱瑟琳一開口,競技驚四座,她說得一口標準普通話,使在場多數帶上海腔的文人們自愧不如。從此她成了陳公館沙龍聚會的常客。
不久,陳立彬正好有個機會到美國當一年訪問學者,而凱瑟琳也完成學業回國。他們又在美國相遇。
凱瑟琳在中國待過兩年,學的是中國語言文化,當然至少算半個中國通;但這個極古老又極年輕的國度,使她感到永遠是一個不解的謎。
在她看來,陳立彬像他的祖國一樣是一團謎,一團解不開但又想解開的謎,而在陳立彬看來,她像她的祖國一樣明確、有效和求實。她永遠知道她自己要干什么,就像他永遠不知道他自己到底要干什么一樣。
陳立彬與凱瑟琳從一見面似乎就很投緣,但這種投緣的基礎是不是浪漫的愛情,誰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陳立彬一年的訪問學者身份很快就到期,凱瑟琳就幫助他轉到自己任教的大學當東亞文化研究生,并得到兩年的助研金。
她讓他搬進自己貸款新買的房子,她同他定了一個契約,主要條款如下:
1.在一個兩年的期限里,兩人為非婚姻的同居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