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底彌漫性出血。眼部黃斑大塊囊腫。高血壓并發癥。于是。我從火車上下來一頭扎進滿是消毒水味兒的醫院,開始漫長的治眼療程。白大褂專家的每次問話都令人膽戰心驚:高血壓?心慌嗎?有休克史嗎?每次檢查都是驚心動魄:家屬呢?簽字!出了問題誰負責?墨色的藥水在靜脈中游走,大夫的聲音在黑暗與寂靜中幽幽地響起:看著綠燈看著小綠燈,下巴擱好。額頭頂住不要動不要動…每次的檢查與造影都毫無例外地進行散瞳,手術還沒開始,人就一片混沌沌茫茫然了。當痛苦難捱的第一次激光手術做完,世界整個兒陷入黑暗之中。
在最初的茫然與摸索中,用餐都是家人攙扶著,碗筷都遞到手中、嘴邊時,方感到人原來是這樣的脆弱。傷感中,幾乎是傷感的同時,又感到自己除了眼睛。其他的器官異乎尋常地敏銳起來。
當——當——大鐘一下又一下地敲響,黑暗中我數出了十五下,是下午三時了,鐘聲是這樣地渾厚有力;牽著他的手,感覺腳下的地硬硬的,用鞋跟敲了敲,是水泥地;一陣濃郁的花香迎面撲來,是香水百合!他笑了:走過一對老人,懷中就是一抱粉色的香水百合。腳下忽地一陣柔軟,止住腳,是走在了草地上了嗎?他說:有意牽你走的,一塊荒了的草坪。腳從鞋中伸出,觸一觸再觸一觸,纖纖細細的草兒輕輕地在腳掌柔柔地撫摸,平時,怎的沒感到這荒草坪的溫情?玻璃茶幾,角兒是圓潤的;房門拉鎖。鑰匙叮叮當當,好聽得很。
讓我摸摸你的臉?!?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