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把經濟周期波動由上升通道轉向下降通道的拐點來臨比喻為“狼”來了,那么,近三年來,不論國際還是國內,不斷有人預測說:中國經濟的拐點來了。但是,“狼”并沒有來。
“狼”為什么沒有來?也就是說,為什么本輪經濟周期的上升階段一直在延長,而下降拐點一直沒有來?中國經濟周期波動之所以出現良性大變形,原因是多方面的。
從2000年開始的我國本輪經濟周期出現了新的波動形態,經濟周期波動的上升階段大大延長,經濟在上升通道內持續平穩地高位運行。為延長經濟周期的適度高位運行,在一輪周期中,針對經濟運行中的問題多次進行微調,化大調整為不斷的小調整。把節能減排以及把住土地閘門等政府的微觀規制從宏觀調控中剝離出來,以“長”抓不懈。解決總儲蓄大于總投資的問題,除了要加強城鄉社會保障體系建設,擴大醫療、教育、文化等公共服務消費之外,擴大居民住房需求,增加居民住房支出,是提高我國消費率的一個長期的、重要的途徑。
本輪經濟周期呈現出一個顯著的新特點:在我國以往歷次經濟周期中,上升階段一般只有短短的一、二年,而本輪經濟周期的上升階段到現在(2007年上半年)一直持續了7年半。這充分表明,中國經濟周期波動出現了新的波動形態,或者說出現了良性大變形,即經濟周期波動的上升階段大大延長,經濟在上升通道內持續平穩地高位運行。這在新中國成立以來的經濟周期波動史上還是從未有過的。目前至關重要的是調控手段和方法。
化大調整為不斷小調整
2006年,我國GDP增長率經修訂為11.1%。2007年上半年,又略有上升,為11.5%。根據歷史經驗,這已經處于或稍微越過我國經濟適度增長區間的上限邊緣。在我國工業化、城市化加快過程中,潛在經濟增長率有可能有所上升,但考慮到資源消耗(特別是能源、土地)和環境污染這些新的經濟增長制約因素,潛在經濟增長率還不能把握的過高。因此,還要緊密跟蹤經濟形勢的變化,繼續加強和改善宏觀調控,主要傾向還是防止經濟運行由偏快轉為過熱。這里要強調的是:化大調整為不斷的小調整,以延長經濟周期繼續在適度高位的平穩運行。
本輪經濟周期由上升通道轉向下降通道的拐點一直還沒有來。按照經濟周期波動的規律,拐點,或者說調整,總會來的。但拐點有兩種:一種是大拐點,一種是小拐點。大拐點是指經濟周期由上升通道向下降通道劇烈的、大幅度的轉折。這種轉折往往要付出較大的調整代價。小拐點則是指經濟周期由上升通道向下降通道平緩的、小幅度的轉折。有人建議把大拐點叫作“狼點”,以區分于小拐點。不斷地進行宏觀調控,就是要化大調整為不斷的小調整,以防范大拐點——“狼點”的出現。美國著名經濟周期專家熊彼特當年曾把經濟周期波動中繁榮的轉折稱為“清理的過程”。他把這種轉折或清理過程也分為兩種:一種稱作“清理的正常過程”,指周期波動中必然的、有益的調整;另一種稱作“清理的非正常過程”,指具有巨大損失和破壞性的調整。我們這里所說的“小拐點”,可以對應熊彼特的“清理的正常過程”;我們所說的“大拐點”,可以對應熊彼特的“清理的非正常過程”。
20世紀80年代以來,美國等世界上一些市場經濟發達國家出現了經濟周期平滑化的趨勢。美國學者將其稱為經濟波動的“大緩和”。我國經濟周期也出現了平滑化的良性大變形。其中原因,各國情況有所不同,但都與各國市場經濟的不斷完善和宏觀調控的不斷改善有關。所謂經濟周期的平滑化趨勢是指,經濟周期由過去那種起伏劇烈、峰谷落差極大的波動軌跡,向著起伏平緩、峰谷落差縮小的波動軌跡轉變。這樣,在以十年左右為期的“中程”周期來考察時,其中可能包含兩、三個小的“短程”周期,也就是說,其中可能包含不止一個上拐點(峰頂),可能包含兩、三個小的上拐點。這有利于延長經濟周期在適度高位的平穩運行。
為延長經濟周期的適度高位運行,在一輪周期中,針對經濟運行中的問題多次進行微調,并不意味著前一次微調沒有起作用,也不意味著這次微調之后不再需要進行新的微調。當然,不斷地、多次性地進行微調也并不意味著過于頻繁的調控,而要給每次調控以一定的消化、吸收過程。
在化大調整為不斷的小調整中,還需要強調的是:密切關注宏觀總體穩定下的一些局部波動問題,如總體穩定下的不同產業的波動問題,總體穩定下的價格(如物價、房價)波動問題,總體穩定下的股市波動問題等。這里有兩個“防止”:一方面是防止經濟運行由偏快轉為過熱;另一方面還要防止一些局部問題的沖擊,防止局部問題轉化為全局問題。
把政府的微觀規制從宏觀調控中剝離出來,以“長”抓不懈
前一段,公布的2006年全國和各地區單位GDP能耗情況,以及2007年上半年全國主要污染物排放情況表明,轉變經濟發展方式,建設資源節約型、環境友好型社會,仍然是任重而道遠。2006年,我國單位GDP能耗雖出現三年來首次由升轉降,比2005年下降1.33%,但沒有實現年初確定的下降目標;全國除北京外,各地區均未完成2006年單位GDP能耗降低的目標任務。2007年上半年,與去年同期相比,全國二氧化硫排放量下降0.6%,化學需氧量排放量增加0.5%,污染減排形勢亦不容樂觀。
節能減排,以及把住土地閘門等,本屬于政府的微觀規制職能。我們常說把住兩個閘門:一個是信貸閘門,一個是土地閘門。信貸閘門屬政府的宏觀調控問題,而土地閘門屬政府的微觀規制問題。但由于政府的微觀規制是“政府”的職能,很多人就將其視為“宏觀”問題而歸入宏觀調控職能中。這樣一來,不利于節能減排和把住土地閘門的貫徹執行。因為宏觀調控是針對經濟運行的短期波動和變化而采取的措施,根據經濟形勢的“冷熱”變化,其方向和力度可以時松時緊。但節能減排和把住土地閘門等這些屬于微觀規制方面的長期任務,卻不能時松時緊,而必須“長”抓不懈?,F在,一些地方由于抓緊了節能減排和土地利用等審批工作,因此經常有人問,什么時候宏觀調控可以轉松。其意思是,什么時候節能減排的審批門檻和土地閘門可以放松。所以,要把節能減排和把住土地閘門等這些政府的微觀規制從宏觀調控中剝離出來,以利于“長”抓不懈,下大力推進經濟發展方式的轉變。
如何解決總儲蓄大于總投資的困境
目前,我國總儲蓄大于總投資,外貿順差持續增大。要解決這個外部不平衡問題,就需要擴大內需。內需包括投資需求和消費需求。那么,要擴大哪部分內需呢?這又涉及到國內的內部不平衡問題,即當前內需中投資率偏高、消費率偏低。要繼續擴大國內投資需求嗎?那固定資產投資不是更要反彈和過熱,投資率不是更要升高嗎!要繼續擴大國內消費需求嗎?那現在以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增長率這一角度所表現出來的消費需求已不算低。近三年來,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增長率均在12%以上,2007年上半年又達15.4%。要說國內消費需求相對不足,那主要是什么不足呢?一是廣大農民和城鎮低收入者的消費不足;二是醫療、教育、文化等公共服務消費不足;三是居民住房消費不足?,F在,我國許多商品處于供過于求的狀況,但居民住房供給仍處于短缺狀況,房價上漲的壓力很大。
要解決總儲蓄大于總投資的問題,除了要加強城鄉社會保障體系建設,不斷提高廣大農民和城鎮低收入者的收入水平與消費水平;除了要擴大醫療、教育、文化等公共服務消費之外,還有一個重要的問題,就是如何認識和解決我國目前投資率偏高、消費率偏低當中的居民住房問題。
我國目前正處于消費結構升級過程中,這主要是要解決居民住房問題。而居民購買住房,對居民生活使用來說,是消費;但對國際上統一的國民經濟統計核算來說,在支出法國內生產總值中卻算作投資(固定資本形成),與此同時,居民購買住房后的年度折舊,以虛擬房租的計算列入消費。在我國,住房年度折舊率很低,一般以住房50年為期,年度折舊率僅為2%,這就大大壓低了消費率。
加之,在我國,城鎮居民家庭人均住房面積的基數較小,在城鎮居民消費支出中住房支出所占比重很小,2006年僅為3.1%。而在美國個人消費支出中,住房支出經常占到14%左右。因此,在我國,擴大居民住房需求,增加居民住房支出,是提高我國消費率的一個長期的、重要的途徑。而在這個過程中,就要大量的蓋房子,增加投資。所以,在目前我國這樣一個特定的發展階段里,投資率偏高、消費率偏低的問題仍然會存在,但在居民住房擴大之后,以及在統計上合理提高住房年度折舊率之后,我國消費率會提高起來。從這個角度說,為了提高消費率,眼前還要保持一定的較高的投資率,以擴大住房供給。
然而,住房是一種特殊商品,其供給的擴大需要珍貴的土地,需要各種原材料的大量投入,這要有一個過程。要加強規劃,優化商品房供給結構,加大面向廣大群眾的普通商品房和廉租房的供給,抑制房價的過快上漲。這既是關系民生的大問題,也是保證我國經濟持續、快速、平穩發展的長遠問題。
(本文節選《經濟學動態》2007年第8期《繼續延長本輪經濟周期的適度高位運行》一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