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父親在沈陽一家醫(yī)院做食道開胸術。術前,他一直很緊張,每天都去隔壁病房打探情況。因為,隔壁張姓病人也做了同樣的手術。
父親問他,是不是特難受?刀口痛得厲害嗎?不吃東西餓不餓?
我悄悄對著他使眼色,因為我一直瞞著父親,所謂的食道開胸術實際就是食道癌手術。孰料那人看也不看我,用微弱的聲氣說,難受你也得做,活著啥滋味都嘗嘗,才叫不白活。你以為你得的是癌?那病不好得呢。整個房間的人都被他逗笑了。
有一次說起這手術的效果,張大爺說,我不指著多活,再有個十年八年就可以了。他兒子說,滿足吧老爸,好人也就活那么大歲數(shù),誰能長生不老呀。他們父子的樂觀感染著父親,漸漸,他也不那么悲觀了。
出院后,父親常常給張大爺打電話,問他有什么反應。張大爺接電話,每次都說很好,能吃飯了,消化也好,還胖了幾斤。告訴父親少生氣,多想高興的事。
一年后,父親恢復得很好,臉色紅潤,漸白稀疏的頭發(fā)重新變得黑亮濃密。和以前一樣,隔段日子,父親便給病友打個電話聊聊。后來總是張大爺?shù)膬鹤咏与娫挘瑔査赣H怎么樣,他說氣色好,沒什么異常反應,并叮囑父親多注意。
今年七月,我公差去他們所在的城市,父親叮囑我一定要去看張大爺。我打電話說明來意,他兒子遲疑著說:“其實,我父親一年前就去世了。”我恍然明白,為了不讓父親受打擊,他們瞞著這個事實。霎那間,我說不出話,只是鼻子酸酸的,有淚流出來。
回去后,我告訴父親,我看見張大爺了,面色紅潤,身板硬朗,刀口愈合得幾乎看不出痕跡。父親便像小孩子一樣笑了。
(摘自《江南時報》文/煙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