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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耳朵右耳朵(短篇小說)

2007-12-31 00:00:00王明韻
文學界·原創版 2007年10期

王明韻,漢族男人。

生于1961年11月24日,卒年暫不詳。

出版個人作品集10部。

相信自己一天能寫10首詩,

懷疑自己一輩子能否寫出一首詩。

兼寫小說散文電影劇本。

中國作家協會會員。

《詩歌月刊》雜志社主編。

業余愛好:讀書,交友,寫作,喝酒,生病,行走。

我非常欣賞俄羅斯的詩人阿赫瑪托娃,雖然她英年早逝,留下的詩歌也不多,但我非常喜歡她詩歌里彌漫的那種漂泊感和孤獨感,就算生活是相對靜止的,但命運總是漂泊的。我對自己的期望就是能留下一首這樣的詩歌。

書上說:馬是一種哺乳動物。酵母是一種真菌。

我正想對這兩句話感興趣,正想在兩個句號之后加一個問號問為什么,寫字臺上的電話響了,鈴聲細小而密集,像小金屬棒敲擊碎瓷片時發出的帶有波紋狀的向外不斷擴散的聲音。電話是席小慧打來的,席小慧在小金屬棒敲擊碎瓷片發出的聲音里語氣急促地說,魏大衛,這下你有救了,唐醫生聯系上了,她是中國醫科大學畢業的女研究生。她喊我魏大衛時,聽起來像分開喊的,就像在喊:喂,大衛。她說,唐醫生約你下午在醫院見面,你把病史和醫療史寫一個詳細的書面材料送給她……

席小慧的聲音很低,很親切,我能感到有一股溫柔的氣息從聽筒里傳來。她一口一個唐醫生地叫著,讓我想到了客廳里茶幾上那盒阿爾卑斯牌奶糖。席小慧說話時溫柔的氣息不絕如縷地在我受傷的右耳朵周圍彌漫,幸福得我不知為什么直想喊她小姨,直想讓她伸出漂亮的手臂擁抱我。而事實上,我們是擁抱過的,不只一次地擁抱過,兩個干柴烈火般的肉體幾乎摧毀一切,體內的馬匹在揚蹄狂奔,體內的酵母在無限溢漲,潮濕的、隱秘的內陸地帶幾乎就要長出海葵和珊瑚來。而事實上,我們只在公園里、酒吧里擁抱是不夠的,她還應約去過我的書房兼臥室,她不驚訝我滿屋子的書,只驚訝我那張幾乎占去了書房二分之一面積的大床。她彈簧一樣跳上去,把柔軟的枕頭攬在懷里,哇,5個枕頭,像一堆松軟、凌亂的石頭,不知有多少女人深陷其中,今天我又算一個吧!我用彎腰勞動時的姿式俯下身子吻了她,這吻是相互的,兩個欲望的舌頭在對方的嘴里胡攪蠻纏,這時我會突然想起一句話——殺人不用刀子,因為如此不依不饒地親吻足以令人窒息。終于,席小慧支撐不住了,她說,大衛,我給你朗誦《圣經·約伯記》中的詩句吧:

我的床必安慰我。

我的榻必解釋我的苦情。

我們在床上滾成一團,我的床正安慰著我們。我們調動、集合起身體里所有的積極因素,以及似驢非馬般的聲音、囈語,安慰著對方;當我們波濤起伏又趨于平靜、從肉搏般的相互作用與爭奪中清醒過來后,剛剛戴好近視眼鏡的席小慧又哇地叫了一聲——我的榻正向她解釋我的苦情:她先是看到了我的一摞摞病歷、化驗單、X光片,又看到了一個個大大小小的治療儀,看到了規格、形狀各異的一堆堆藥瓶。天!天吶!魏大衛,她從背后摟住我的脖子。天!魏大衛,你每天都生活在這樣的世界里?你總是用善良的微笑遮敝你內心深處的痛苦?你為什么不哭?你的耳鳴我聽得見嗎?她把她的耳朵緊緊貼在我的耳朵上,她流淚了,她的淚水流到了我的耳蝸里。她說,怪不得《圣經》上說‘我的榻必解釋我的苦情’,上了你的床我才知道你有多么悲苦。她顯然無法聽到我的耳鳴,她不再聆聽,而是把灼熱的嘴唇貼了上去,狂野如一匹發情的母馬,讓我感受到嘴唇、舌蕾的香味,感受到我是正在被解救之中的人。

席小慧在電話里還說,大衛,我不能去陪你,下午外語系有場考試,我要監考,你一定要聽醫生的話,不要放棄治療,唐醫生是醫科大研究生畢業,她一定會救你的……

席小慧的話真的讓我很感動,感動得差點就想喊她小姨了,這是一個知冷知熱又激情澎湃的女人,一個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內斂又熱烈的女人。我一邊答應著她,一邊輕輕敲擊著鍵盤,她是敏感的,她聽到了我敲擊鍵盤的聲音。她說,你是在打病歷報告嗎?那我先掛了。她掛下電話時,我也打好了一份簡短的病例報告:一、患病部位:右耳。二、癥狀:耳鳴。像蟬叫,只是從不間斷不換氣。三、病史:18年如一日。四、醫療史:(1)手術療法:白刀子進紅刀子出,共10次。(2)中西醫療法:西藥當飯吃,中藥當茶喝。(3)針灸療法:遠看是刺猬,近看才是人。(4)音樂療法:E調的安定、D調的熱烈、C調的和諧、B調的哀怨。(5)酗酒療法:睡前半斤八兩,兩小時內睡如死豬。(6)拳擊療法:五指攥拳,連擊數次,直到眼冒金花,直到淚流滿面。

席小慧告訴我唐醫生是醫科大畢業的女研究生,為什么要強調是女研究生而不直接說是研究生或醫生?我想她的用意是讓平素里蓬頭垢面的我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我走到洗臉池前,對著鏡子照了照,用水把凌亂的頭發撫了撫,又想到還要刷刷牙,不然剛剛喝過中藥,滿嘴都是苦澀的氣息。我拿起牙刷想往嘴里放,一抬頭看見了自己破敗的、幾乎是丑陋的臉,舉起牙刷就想砸過去。但這念頭只是一閃便稍縱即逝了,即使砸過去砸壞的也只能是那塊鏡子,況且我又看見了自己的耳朵,兩只耳朵一左一右對稱地長在頭顱的兩側,耳垂很大,用席小慧的話說,一看就是福相;正在我有點自戀地端詳時,一抹陽光悄悄靠了過來,陽光透射著薄薄的耳朵,里面的血液潛流般悄然涌動,我甚至看到了網狀的細小血管和延伸中的發達的神經系統。哦,生命如此幸福多彩,如此細膩、復雜,如此喧囂又悄無聲息。我側臉看看左耳朵又側臉看看右耳朵,它們像一對發育良好的胎兒,像兩只海生蝸牛的殼,像螺旋式上升的樓梯,像兩個阿拉伯字母3,像兩架飛翔著音符的豎琴……

我攜帶著病例找到了唐醫生。病人很少,確切地說就我一個人;我突然想起這是周末,又是在她的專家辦公室,就我一個病人也就不足為怪了。盡管病人很少,唐醫生還是白帽子白大褂白口罩地全副武裝,仿佛我是個非典型肺炎病患者。她先問我:你就是魏大衛?我說:是。她又問我的睡眠情況,我說自解放以來就沒睡過好覺,白日依山盡,天黑了,不睡,黃河入海流,夜深了,還不睡,剛到40頭已禿,欲睡無眠不如豬。唐醫生想笑,或者是在笑,但她沒有笑出聲音,她站起來去看我的耳朵,這時我才發現,她個子很高,幾乎可以和我相比肩;她用集束光很強的手電筒照我的耳道,那一定是一個深不可測的隧道,她看見了什么,那看不見摸不著沒完沒了的噪音來自哪里?你的耳朵很漂亮,她說,這么漂亮的耳朵不是每一個人都可以擁有的,尤其是男人,上帝怕你驕傲懲罰你呢。她翻我的病歷,一頁一頁看得非常仔細,有時是眼瞅著某一頁翻來復去地看。你這是腦鳴,不是耳鳴,全世界僅有3000多例。她好像不是在說我,而是在說一種瀕于滅絕的稀有動物。腦鳴?我一臉狐疑,仔細想想確實是整個腦袋都在鳴叫著。對,是腦鳴,她說,這種腦鳴就好比被攪拌過的河水,你在任何地方打一桶水都將是渾濁的,鳴叫聲覆蓋著你,讓你迷亂、產生幻覺。她看完病例,又去看我的書面材料,我以為我的幽默會打動她,博得她啟齒淺淺一笑,卻看見她邊看邊緊鎖眉頭,還用紙巾悄悄擦起了眼淚。啊,不好意思,你真有忍耐力,換了我,有10個我也早已自殺了……她站起來,緩緩走向我,摸摸我的左耳又摸摸我的右耳。她說,從聽力圖上看,你的左耳朵的聽力嚴重下降了……

可我生病的是右耳朵啊?

是的,這18年,你的右耳在手術和針灸艾火的刺激下,反而變得格外敏感起來,你也會有意無意地呵護它、訓練它,漸漸地,你的左耳朵被冷落了、閑置了,它的功能退化了……

哦!我可憐的左耳朵右耳朵。

唐醫生的話是親切樸實的,直覺告訴我,她是一位可以和病人做朋友的醫生,只是現在的社會里,這樣的醫生已經太少了。我說,那這兩只耳朵還能醫治嗎?既然你說它們很漂亮,可總不能只讓它們成為擺設吧?

我們的這種療法很殘酷、很漫長,尤其是像你這樣有著漫長病史的人,唐醫生說,席小慧告訴我,你對疼痛很敏感,也很脆弱,我擔心我下不了手……

只要不開行刑室就行,就當是在做活體試驗吧。中國人死都不怕還怕活嗎?想想小慧和眼前這位仁慈的唐醫生,我下定了決心,我不想辜負這兩個善良的女人,我對她說,你拿方案吧,我配合。

你……結婚了嗎?

這與我的治療有關嗎?

有。你的治療主要是在家中治療,你需要一個親密的人幫助你,我是說,你需要你的愛人的呵護與配合……

我結婚了,可她在美國的西雅圖,家是空巢,我還是住院吧。我對她說。我不愿提到我名存實亡的婚姻,不愿提到我遠在大洋彼岸的夫人費雅萍,甚至對唐醫生有了某種潛在的依賴感。唐醫生不再言語,她摘下帽子、口罩,脫下白大褂,一步步走向我,突然,她令我毫無準備地或者是不知所措地抱住了我:你不是魏大衛,你是蘭坡,蘭坡就是魏大衛,魏大衛就是蘭坡對嗎?你為什么不早告訴我啊!你看看我是誰?我是唐與宋,我是唐與宋,唐朝的唐,宋代的宋。我輕輕推開她,怔怔地看著她,是,她是唐與宋,怪不得我一見到她時,她的眼神、舉止、優雅的姿式和說話時好聽的聲音,還有她給我檢查耳朵時好聞的氣吸都是那么熟悉——原來她就是那個曾經美麗迷人現在依然美麗迷人的唐與宋,那個曾經讓我神魂顛倒現在依然讓我顛倒神魂的唐與宋,那個曾是我初戀時至今日依然是我初戀的唐與宋。只是這么多年,我用筆名寫作、出書、發作品,圈子里的人也大都叫我蘭坡,連我自己都幾乎把自己“魏大衛”的名字給忘了,經她這么一說,我才知道我的疏忽。

耳鳴?腦鳴?福兮?禍兮?

我們兩個緊緊地擁抱在一起,聽任體內的馬匹一路狂奔,聽任體內的酵母迅速溢漲……

我是在她全然不知的情況下把她當成我的初戀的。3 年前我因耳鳴的困擾輟學了,我的朋友、小說家兼文學編輯老愚怕我自殺,就約我去昆明小住。他在電話里說,操,干什么也別自殺,只活一輩子還嫌不夠呢,來昆明吧,來昆明喝酒,去滇池喂紅嘴鷗,這里春暖花開,美女如云,專治你的失眠耳鳴。于是,我就買了機票登上了由K城飛往昆明的航班;于是我一蹬上飛機就發現了唐與宋,她端莊、美麗,一雙大眼睛透出與眾不同的氣質,磁石一樣吸引著我。她就是我的初戀了!平常在大學里男生女生都說我的目光最毒,像X光,現在我相信我的睿智了:夢里尋她千百度,原來她躲在這萬米高空之上,躲在這藍天白云之間,找得我好苦好苦。她就是我的初戀!不容置疑,不用說可以或者不。我像個強盜、劫匪、掠食者,像一只在森林里追逐雌性的發情的公豹——我的目光里飽含火焰、情欲、非法占有和不顧一切。她躲著我的目光,甚至是一種回避,但我的目光太強烈了,足以征服她,誘逼她不得不一次又一次把膽怯的、羞澀的目光投向我。我承認是她按照乘務長的指令去做如何使用氧氣面罩,如何扣好安全帶的系列動作救了她;但她仍不能控制自己,她那雙可以繡花的手、寫詩的手、編織夢境的手此刻是機械的,特別是乘務長說過中文又說英文時,她的動作不僅慢了半拍,連安全帶的鎖扣在接到指令時,居然都沒能打開……

我知道她叫唐與宋這個好聽的名字,是在她微笑著走向我時,她甜蜜的恰到好處的微笑又讓我想到了那盒阿爾卑斯牌奶糖。我本來是想按電燈開關的,結果按錯了鍵,她稍稍猶豫了一下就款款向我走來。需要幫助嗎?她的話彬彬有禮。我想對她說,我愛你,我鼓足了勇氣想對她說我愛你,可還是沒敢說出,人們會以為這飛機上寵物家禽都不讓帶,怎么還會有一條色狼。我摸摸左耳朵又摸摸右耳朵,我說耳朵不舒服。她讓我做一些簡單的動作,做什么怎么做我全然沒聽見,我在她彎腰時看見了她胸徽上的名字:唐與宋。哦!唐與宋,一個稀有的、好聽的名字,這唐詩宋詞般詩意的名字,肯定與唐詩宋詞有關,或者按通俗的說法,她的爸爸姓唐,她的媽媽姓宋,她是唐與宋精心孕育、同生共養的美人。哦。感謝大唐盛宋,在我即將跌入谷底時從高處賜我于如此珍寶!其實,在沒登飛機之前我就有種預感,好像有什么幸運的事在等著我,好像應該是女人,就像薩爾瓦多·達利預言的那樣:我的身邊將有一個女人,一個真正的鮮活的帶著某種怪癖的女人,皮膚上長著桃子的那種茸毛。現在我身邊的女人出現了,她沒有怪癖,皮膚上也沒長那種桃子的茸毛,她不僅是真正鮮活的女人,簡直稱得上完美,美侖美奐!我這樣想著,忍不住又看一眼她的胸牌:唐與宋。她胸脯處鼓鼓的,因工作服的束縛更顯得高聳凸起,仿佛有一團團不安分的云霧在里面涌動蒸騰;她的胸牌就用別針系在胸脯隆起處,我真擔心那又尖又細的小小別針會刺傷它。

看到她的名字我耳熱心跳,現在她就要坐到我的身邊了,更是讓我的心狂跳不已。緊挨后艙21號的座位就是她的指定位置,她的安全帶是從后向前交叉扣著的,像中學生背上的雙帶書包,而她看上去年輕、稚氣,差不多就是一名中學生。她坐下后只朝我笑笑,目光就平移開去。我警告自己,千萬不能說出我愛你那么膚淺、直接的話來,那樣即使不會被當成流氓,也會嚇跑她,而女孩子都是膽小的、怯弱的、羞澀的,她肯定平常膽怯極了,怕蜘蛛,怕蛤蟆,怕壁虎,怕自己的影子,怕冰雪融化時發出的咔嚓咔嚓的、類似于關節錯位時發出的聲音。我正尋思著怎樣與她搭訕,機會來了,我看到她手里有一個裝滿熱水的橙汁瓶,瓶中的液體在她手里不停地晃來蕩去。這個瓶子是做什么用的?我小心翼翼地問。里面是熱水,飛機里空調涼,我腰不好,用它焐一焐,她說。我想說句關心她的話,但沒有說,如果我說了,她肯定仍會彬彬有禮地說聲:謝謝。我說你的名字真好,唐與宋,稀有而高雅,讓我過目不忘。她沒有用爹媽起的這句話去敷衍我,她說,她也很喜歡這個樸素的有意境的名字,還因此愛上了詩歌。你喜歡詩歌?我大喜過望,趕緊遞過一張印有我的筆名“蘭坡”的名片。噢,你叫蘭坡,我還以為是蘭波呢。你是詩人、作家?她一邊看名片一邊問。就算是吧,我說,爬格子、碼字、寫長短句,干的都是體力活。說著,我又把準備送給老愚的詩集《原罪》簽名送給了她。她翻到扉頁,我看到她是興奮的,看到扉頁上印著歌德《重逢》中的詩句,她說,這是歌德在海德堡寫給瑪麗安涅·維勒瑪的詩句,而海德堡是歌德把心弄丟的地方。我說,我的心也丟了,不是在海德堡,不是在那棵銀杏樹下的歌德坐椅上,是在這云層里、氣流里,舷艙里……她的臉飛快地紅了,她把她俊美的臉和烏黑的秀發深深埋在《原罪》的書頁里,我看見她的嘴唇在動,她一定是在吟哦《重逢》中的詩句,我相信我聽到了一陣有節奏的、輕微的低語:

這竟然可能!星中的明星,

我又把你緊緊抱在懷中!

唉,分隔之夜,那是何等

無底的深淵,無限的苦痛!

是的,就是你,對我的歡情,

你是甜蜜可愛的佳偶!

我想起了過去的苦悶,

我就要為眼前而發抖……

連續三個周末在由K城去昆明的航班上都沒有再見到唐與宋,我知道我肯定要失戀了。她說過,她每個周末都會出現在往返于昆明到K城的航班上,但是一次都沒有。我很沮喪,我感到馬不再是哺乳動物,而是食草動物,酵母不再是真菌,簡直就是面粉。老愚說,沮喪有什么用,你動心了你就要立馬去搞定,昆明這么大,世界這么大,不要說是一個唐與宋,就是把唐朝宋朝的美女都喊過來,也是雪落黃河一眨眼的工夫就全不見了蹤影。我說當初我向她表白每個周末都要出現在有她服務的航班上時,她還滿臉緋紅地說我是狂人、空中飛人、是瘋子,還打出“OK”形手勢,說空中見。老愚沖著我擺擺手,失戀就失戀吧,胸懷全昆明,放眼全世界,天下好女人多的是。他告訴我,我今天剛換了個女人,又漂亮又有錢又實用,還是節約型的,說不讓我給她買任何東西,只要我陪她去看紅嘴鷗就行了,剛認識就開了房上了床。老愚正說著,一輛乳白色寶馬車就停到了我們面前,我和老愚上了車,我對她相視一笑算是打了招呼。老愚這小子艷福不淺,在這個熙熙攘攘皆為利往的都市里,居然能找到一個喜歡看紅嘴鷗的女人。

到了滇池,不知為什么,紅嘴鷗少得可憐,三三兩兩地飛來飛去,還不如鳥多時飄飛的羽毛多。老愚沒有了興致,好在他身邊有女人,一番甜言蜜語之后就摟抱親吻起來。摟抱和親吻應該是我的強項,老愚的動作太夸張,有點張牙舞爪的感覺;我雖然這方面比老愚優秀得多,但唐與宋不在身邊,我也是英雄無用武之地。一時間,我感到昆明不是春城,紅嘴鷗也不那么美好,我甚至想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在這滇池邊上就地臥倒,但沒有酒,我只有在一個空空的石椅上呆若木雞般地坐著。只是片刻,我恍惚進入了另一個世界,我隱隱約約看見一位女士懷抱寵物狗出現在我前面,欲走又停,欲停又走,停停走走,走走停停,一副漫不經心又心事重重的樣子,女士兩眼看著湖面,寵物狗兩眼看著我。我走過去,好奇地逗著寵物狗,嘴里自言自語地說:你真幸福,有人抱有人疼,我還不如狗。我有點漫不經心,一會看天,一會看水,一會看從身邊走過的俊男靚女。但這時有人喊我蘭坡,我想轉過頭去看看,我還沒弄清是怎么回事,我的手就被另一雙手抓住了。蘭坡,怎么會是你?你怎么會出現在這里?是你剛才說你還不如一條狗?天吶,這回輪到我喊天了,夢里尋她千百度,唐與宋居然活生生地出現在了我面前!我也握住她的手,就你一個人?你為什么不在空中飛為什么要在地上走?沉默了許久之后,唐與宋開口說話了。她的聲音很低,低得幾乎聽不清她在說什么。但我還是聽清了,她很低的聲音在我聽來簡直就是在打雷,讓我受傷的耳朵陡然間有了灼疼感。她告訴我,她就要結婚了,在她的婚禮過幾天就要舉行時,她突然對那個熟悉的男人陌生起來,恐懼起來,甚至有一種不明不白、不清不楚的排斥與拒絕。我說,你愛他嗎?她的嘴角掠過一絲苦笑,像是在笑我傻,又像是在自嘲。她說,不知為什么,我的心里空空蕩蕩的,我想見到你,又怕見到你,我知道你會到飛機上去找我,我就躲了起來,還在書林大道上撿了一只流浪狗,我收養了它,沒有你,我感覺我和它很親近……我伸手攬她入懷,把她像那只可愛的寵物狗一樣擁在懷里,我說,唐與宋,嫁給我吧,我要娶你為妻。我甚至把她的那個陌生的男人當成了假想敵,我說,請相信,我們不是巧合、偶爾,是必然,是緣分,是時間沿著順時針方向出走的結果,而那個男人,你必須逃離他,他不會是你命中注定想要的人。唐與宋就哭了,其實我也哭了,我們兩個人在抱頭痛哭,分不清哪一滴淚水是雌性哪一滴淚水是雄性,她咸咸的淚水流在我的耳蝸里、皺紋里、嘴唇里,不含任何雜質地浸潤著我。我不為她擦拭,不阻止她,只是發瘋似地吻她,周圍的花朵是怎樣綻開的?不知道。飛來的鷗鳥是何時飛走的,它們將飛向哪里,會不會迷失方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不知過了多久,應該有幾個世紀吧,或許只是短短的一瞬,老愚和他的女人站到了我的身邊,老愚說,你真沒出息,這世界漂亮女人多的是,你干嘛非要在一棵樹上吊死?

這時我才如夢初醒。

這時我才知道自己做了一場白日夢。

這時我才知道我不是薩爾瓦多·達利,我只是命苦的詩人蘭坡,我渴望中的女人沒有出現。遛狗的女人走了,她抱起她的寵物狗,怕踩死螞蟻似地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動著,我人不如狗地站在現實的曠野里,呆呆目送著這個從我身邊漸行漸遠的陌生的女人。

有人敲門。像兩條蛇一樣糾纏在一起的我和唐與宋迅速分開;敲門的人并沒有推門而入,聽聲音是沿著樓梯一階一階地在走下坡路,我們又更加愛撫地糾纏到一起。我們從回憶中醒來,我擁著她,真實得像做夢,但無論如何,我也不會把空姐的唐與宋和五官科醫生唐與宋聯系起來。正在納悶,我的手機響了,我沒接。接著唐與宋的手機又響了,是席小慧打來的,她說。我聽見席小慧在問:開始治療了嗎?他配合嗎?別看他是大男人,對疼痛很敏感,特別怕針,就像個孩子,唐醫生你多哄哄他。掛下電話,唐與宋說,席小慧……是你的女朋友嗎?她對你可是知熱知冷,知根知底,有這樣一個女人疼你、愛你、關心你,你還會有空巢的感覺?我感到席小慧是一個善良的女人……

我不說話,我想吻她,她躲開了。她說,你不想知道我為什么由空姐成了醫生?由昆明來到了K城?由空中落到了地面?我不說話,我癡癡地欣賞著她,享受著她的溫柔與美麗。她說,我和他婚后的生活幾乎都是在空中度過的,聚少離多,他經常駕機飛往另一個城市,就和另一個女孩好上了,也是個乘務員,他們一起進進出出,在云卷云舒中飛來飛去,就死去活來地飛到了一起。我別無選擇,如果有,那就是選擇退出,但我已不想做空姐了,就回到了老家K城,干起了老本行——我的醫學專業。我不知道我是為自己的浪漫付出了代價呢,還是在浪漫中放飛了自己的翅膀?她美麗的大眼睛深情地望著我,有一絲哀傷、憂戚,盈盈淚水在眼眶里轉動著,只要她微微閉上眼睛,那一汪悲愴的淚水就會奪目而出。哦,唐與宋,失而復得的唐與宋,不可多得的唐與宋,得來不易的唐與宋……我這樣想著,把她抱得更緊了,她吻著我的耳朵,先是左耳朵后是右耳朵,耳鳴立刻變成了豎琴的聲音,一泓流水奔襲而來,我忍不住哭了……

其實我這幾年生活得也很簡單,就像梯形的面積等于上底加下底乘高除以二一樣簡單,我說。我說話時她不說話,她是想騰出嘴來吻我的耳朵,是想空出耳朵來聽我說話。我說,那次從昆明回K城,我是退了機票乘火車回去的,我不想乘飛機,沒有你,飛機是空的,天空是空的,心里更是空空的。回到家我大病了一場,高燒、驚厥,總是出現類似飛翔的幻覺。病愈后我很快結了婚,閃電式的,就像現在流行的閃婚那么快,夫人費雅萍在一家外企工作,是別人牽的線,但很快我們都發現對方不是自己想要的,沒有愛,沒有溫暖,甚至沒有爭吵,在例行公事般的做愛中,你的影子總是在我面前晃來晃去。但我們誰也沒有提到過離婚,她知道我耳鳴得厲害,時常想自殺,還是執意去了美國,她走后,我住到了書房里,除了廁所、洗臉池,其他的房間去都沒去過,甚至連茶幾上那盒我特別愛吃的阿爾卑斯奶糖都沒碰過……她不說話,依然吻著我,我感到全身麻酥酥的,我的血肉即將坍塌成泥。我把她的手放在我的掌心,輕輕撫摸著她。我說,在我精神和肉體承受雙重痛苦的時候,席小慧出現了,她是一所大學的外語教師,有一年赴英國約翰霍普金斯大學學術交流時,讀到了我的英文版本詩歌。回國后,她聯系到了我,她比我小10歲,她知道我的境遇,她說她同情我,愛我,欣賞我,還動員我離婚,說一個現代派作家詩人還對一樁不死不活的破婚姻固守著不肯撒手……聽到這里,唐與宋不再吻我了,她說,你準備娶她嗎?她那么愛你。我說,我向她表白過,你猜席小慧怎么說,老魏,死了那條心吧,我才不會嫁給你,我是可憐你沒人疼呢,什么時候有女人疼你愛你了,我席小慧就會心無旁騖地去教書育人,傳道授業解惑也去了……

唐與宋躺在我的懷里,像一只溫柔乖順的貓,聽完我的敘述,她伸出了三個指頭:我和他離婚了。你和她即將離婚。席小慧在逃避婚姻。我倆的生活是互相抄襲的、復制的,只有席小慧的生活是屬于她自己的,是她想要的。大衛,現在我、費雅萍、席小慧三個女人都站在了你的面前,你該怎么辦呢?

我現在只是一個病人,一個破爛不堪的病人,除了等待你的收容、救治,我還能怎么辦?我現在好像是俄國人赫爾岑,我不知道該怎么辦?我說。唐與宋立刻抱住我的頭親吻我,她嘴唇灼熱,把一陣陣不可抑制的快感傳遞到我每一根敏感的神經,讓我又一次體驗到馬是一種哺乳動物,酵母是一種真菌。哦,請原諒我們的忘情、忘乎所以,我們已無法哄睡對方或叫醒自己。門是什么時候被誰推開的?席小慧是什么時候走進來的?她已經站了多久?我和唐與宋全然不知。席小慧手里捧著一束火炬一樣熱烈的紅玫瑰,眼睛噙著淚水,正微笑著看著我們;我和唐與宋并沒有慌亂,或感到尷尬,依然偎依著,席小慧走過來,她還是發現了我和唐與宋身體與身體之間的空隙,雙手抖抖瑟瑟地把那束火炬一樣的紅玫瑰放在了我們兩個身體的空隙之中,轉身消失在白熾燈照耀下的醫院長長的走廊里。

親愛的大衛:

你好!現在我手里擎著一束紫色的、叫不出名的小花,我很愛這種淡淡的、有點憂郁和傷感色彩的花朵,相信你也會很喜歡,請允許我在遙遠的阿爾卑斯山脈以最美妙的心情,為你和唐與宋祝福,向你們傳送它的清香和超凡脫俗的品質。大衛,請原諒我的不辭而別,也許你會以為我是因悲傷和失望而出走異國他鄉,我不否認有這種成分,是的,我愛你,愛得瘋狂、癡迷、甜蜜、憂傷,難分難舍,但我是激情型的女人,這種愛不能持久燃燒,在這種持續的高溫之下,我們都會被灼傷,所以,我們的愛只有過程而不會有結局,如果有,那也一定是悲劇。

我是因同情你的不幸和羨慕你的才華才愛上你的,那時我真擔心,你會在某一天,突然活不下去了,雖然你表面上看去像一座山,全是用堅硬的巖石支撐著,但你內心是柔軟的,不堪一擊的,一襲山洪或汩汩的流水都會使你的整個生命在瞬間突然坍塌。現在唐與宋出現了,她是醫生,她的愛將滋潤你,她的嫻熟的醫術將拯救你,她的仁慈將讓你重新變成孩子再重活一次。不可否認,我羨慕她,嫉妒她,但我更清楚,老天爺的安排是正確的,蒼天在上,他的臣民渴望什么,需要什么,他老人家了如指掌——老天爺把這世界上最美的寶物賜予了你——大衛,也許是蘭坡……

對于我,對于更多的人,婚姻是可怕的,有點像陷阱;但對于你們的婚姻,確切地說,是你和唐與宋生活在一起,一點都不可怕——即使是陷阱,也是一口溫柔的陷阱啊!

也許,你不會知道我現在和誰在一起。這看起來是巧合、偶然,但我還是忍不住會想到“天意”這個詞。我和老愚在一起,不是事前預約的,是不期而至,是個意外,更是個必然。我要翻譯他的詩,我給他打電話,他說他正在歐洲作訪問學者,而那時我也踏上了飛往音樂之都奧地利的旅途。在奧地利的皮茨冰川,我和他相遇了,他說你是他親密的朋友,還向我講述了你和唐與宋浪漫而美麗的邂逅……我們在這里滑雪,聽流水潺潺,在冰毯上感受陽光的暖意。但老愚似乎很憂郁,他說這里的溫度會一天天變暖,潔白的世界將會被弄臟,時間之手再也洗不凈這塊冰清玉潔的圣地……

大衛,按照我的行程安排,下一站應該去的是意大利的塞斯特列雷滑雪場,那里終年積雪,有雪白的山羊,雪白的雪,雪白的冰川,雪白的永凍層和雪白的冰壁。去那里多好,世間的一切煩惱都不復存,人將變得單純、快樂,就像一只風箏,一只黑鳥,一聲泉水的叮咚……有機會你和唐與宋也去那里旅游吧,你的左耳朵右耳朵將在大自然的愛與呵護之中還原為音樂的豎琴……這么妙不可言的地方,老愚去不了,他說他要去阿爾卑斯山下的一個小村莊,手提著照路的燈籠,和一群天真無邪的兒童,在耶穌受難日這一天,走在瑞士門德里西奧的街上……

哦!受難的耶穌。受難的詩人。我的命運總是與之身影相隨。

大衛,美麗的阿爾卑斯之旅很快就會結束,但另一場旅行又即將開始,再過幾個月,我將遠赴約翰普金斯大學攻讀英國詩學博士學位,將會在那里度過一段漫長而孤寂的時光——這似乎沒有辦法,我的一切都在路上,都在旅途的奔波、勞頓之中,只有過程,沒有結果,這一切,應該叫做命。

老愚問你和唐與宋好,我也是——請打開你的左耳朵右耳朵,仔細傾聽來自阿爾卑斯山脈的、兩個愛著你們的親人的純美祝福吧。

小慧匆此

整個我晚上我都在讀席小慧的信,整個晚上我都是淚流滿面,唐與宋不吱聲,她一邊幫我擦淚水,一邊自己不停地流眼淚。小慧那天從醫院離開后,我去學校找過她,但學校放假了,她不在。打她的手機,總是“暫時無法接通”,這個短暫的“暫時”,漫長得遙遙無期。我沮喪地回到了我的那個空巢,想一個人清靜一會,從紛亂的思緒中扯出一個線頭來,但在積滿厚厚灰塵的寫字臺上,我看到了一把鑰匙。它像一個剛剛出土的文物一樣無聲無息地存在著,更像是一枚釘子深深地刺疼著我——席小慧走了,她再也不會走進我的房間,再也不會走進我的生活。

唐與宋走過來,她把席小慧的信拿在書里說:小慧是個善良的女孩,老天爺會讓她幸福的……

可是老愚……我有些擔心地說,老愚會善待她嗎?

唐與宋說,別以為全世界只有你才會心疼和愛惜女人。她說,這封信交給我吧,我會以特殊的方式永久閱讀它,保存它……

她把席小慧的信貼在一張宣紙上又嵌入相框里。她說,你把它掛在高處吧,讓一顆至純至美的心靈永遠照耀、溫暖著我們……

我躺在了唐與宋的床上,我成了她的病人。我正急切地等待著她的醫療,而她將拯救我,把我的傷殘的耳朵修復成豎琴,去演奏行云流水般的音樂;如果我病危,病入膏肓,她將移開呼吸機,俯下身來,把她的嘴唇和我的嘴唇對接在一起,一點一點地延續著我的呼吸;如果我死亡,這個美麗的女人將會開啟她的切開的鴨梨一樣甜蜜、柔美的子宮,再懷孕我一次,再生育我一次……

男人睡在女人床上是無法安靜下來的。她的床雖然沒有我的寬大,但我們懂得重疊和如何在最小的面積里去從事一項最宏大的、足以顛覆世界的運動。你是病人,她阻止著我的企圖,而我是醫生,她說,今天將有一系列的治療,會很痛苦,你即使是一頭公豹,也是一頭受傷的豹子,她邊說邊出奇不意地在我右耳的周圍下針,上關、頷厭、懸顱、浮白、地五會、俠溪、翳風等10多個穴位被扎得密密麻麻,她下針很快,像閃電,當你看見它,它就消失了。我這個對疼痛格外敏感的人,居然沒感到疼,只是緊張得要命,剛才身體里陡然長出的海葵和珊瑚,這會全銷聲匿跡了。她把一面鏡子移到我面前說,照照吧,你這只公豹現在成刺猬了,她邊說,邊把一根小拇指般的中藥塞進了我的耳道,然后用寶塔狀的艾火小心翼翼地灸著,一股好聞的艾葉的香味沁入我的心脾,一股暖流通過神經系統的傳送與擴散,彌漫在我破爛不堪的身體里,我被一種久違了的關愛溫暖著,眼睛在不知不覺中濕潤起來。她說,腎為耳竅之主,心為耳竅之客,耳朵是宗脈聚集的地方,手太陽、手足少陽、手陽明、足陽明的經脈、經路都分別入主上耳,人體的十二經脈都直接或間接地上達于耳,你這兩只漂亮的耳朵可不只是擺設啊。唐與宋的醫學術語我似懂非懂,但我愛聽她說話的聲音,她好聽的聲音和艾草好聞的味道款款入耳。做你的病人我覺得是幸福的,美好的……我有點語無論次。她不接我的話,她說,你的夫人費雅萍,不,我是說席小慧,你、我、我們,肯定傷害了她。我說,費雅萍已同意離婚,我將離開那座空巢,只帶走我的詩歌、書籍和疾病。至于席小慧,她肯定是希望我們幸福地生活著,希望我早日走出痛苦的陰霾,她會以她的善良、愛和仁慈與我們共同分享幸福的時光。我不知該說什么,既怕不小心傷到了席小慧,又怕太小心碰疼了唐與宋。大衛,唐與宋灸完一柱艾草又換一柱,她輕輕地喚著我說,我要補償你,讓你做我的特護病人,讓你躺在我的懷里一天天康復,為此,我為你制定了細致而周密的治療方案,希望你能全力配合。我接過她的制療方案,一張白紙上密密麻麻寫滿她娟秀的字跡:一、針刺療法:用毫針刺,補虛瀉實,每日1次,每次留針20-30min,10次為一個療程。二、用艾條在右耳后熏灸,直至皮膚微紅為止。三、在背部及耳部走火罐,以打通因長期耳鳴失眠引起的經脈不通。四、中藥療法:麥冬、熟地各30克,丹參、茯神各9克,生棗酸仁15克,黃連6克。每日1劑,水煎,分三次服。五、輔助療法、中藥泡腳和用刮痧板刮頭部、耳部、手與腳,以活絡經脈。六、親愛的大衛,請求你放棄使用殘忍的極不仁道的自暴自棄式的拳擊療法和酗酒療法,那不是醫療,是殘殺,是虐待生命……

我讀著她的醫療書,像在讀一部《圣經》,像在聆聽佛音慧語,我想轉過臉來看看她,看看我的美麗的、溫柔的、圣母一樣的唐與宋,但我動彈不得,我看見了我自己——我的一幅肖像,唐與宋親手畫的我的肖像,就掛在她床上方的墻壁上,是肖像,也是一幅生命解剖圖,一幅醫療掛圖,那么與我形似神像,好像一個真的我正緊緊貼在墻壁上,或者要從高處走下來,一步一步走向我的唐與宋。她幾乎在我身體的每一個部位都準確無誤地標出了我的穴位,這不僅僅是出自她嫻熟高超的醫術技藝,她肯定仔細研究過我,觸摸過我,體驗過我。她把我的兩只耳朵畫得有些夸張,像兩個阿拉伯字母3,像兩只海生蝸牛的殼,像螺旋式上升的樓梯,像一對發育良好的胎兒,像兩架飛翔著歡快音符的豎琴……

我的手抖抖瑟瑟,我說:親愛的,你真好。

唐與宋說:大衛,聽席小慧說你還用頭撞過墻,真讓我不寒而栗,從今天開始,你要是再煩躁,不堪忍受,就往我胸脯上撞吧,那里柔軟、多汁,不會使你受到任何傷害,你的疼就是我的痛。

墻上的我遲遲沒有從墻上走下來,床上的卻我再也控制不住了,我側身奪下她手中艾條,我說,唐與宋,幫我起針吧,我……要你。唐與宋說,不行,你現在是我的病人魏大衛,明天吧。我說,不行,我現在是你的詩人蘭坡……

2006年元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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