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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切地說,鄭澤昀迷戀上何小云,首先是何小云抓住了他的胃,他才迷戀上她的人。
何小云會煲很香的湯,排骨湯、雞湯、鴕鳥湯、豬肺湯等。鄭澤昀對她煲的魚湯印象最深。大湖鰱魚頭一枚,煲得跟牛乳一般白,魚肉細嫩柔滑,還有豆腐和生菜相襯,喝起來真比做帝王還舒心。這對鄭澤昀這個一天三頓都愛喝湯的上海人來說,像是過著神仙日子。鄭澤昀想到以前喝過的湯,把自來水煮沸了,扔一把毛白菜,切幾片西紅柿。要是再打一個雞蛋,就算奢侈的湯了,如今想來,那湯簡直就是涮鍋水了。
鄭澤昀心里明白,何小云是同行方子舟派來臥底的商業間諜,在給他下套兒讓他鉆,但他還是鉆了進去。
同為廣告商,鄭澤昀和方子舟都在競爭市里最大的企業——金蘭首飾廠廣告代理權,兩人都勢在必得。為此,鄭澤昀瘋狂地砸錢,托關系,找門路。鄭澤昀知道,方子舟是圈里有名的潑皮,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他花錢一定不會少。但是,金蘭首飾廠的廣告招標很特別,并不是誰出的價錢低就把廣告交給誰代理。他們已經核算好了廣告的費用,通過招標把廣告代理權交給標底接近核算的廣告公司,暗含考察廣告公司的資質和能量。方子舟把何小云送給他,無非是來打探他公司競標的情況。
開始,鄭澤昀根本沒把何小云當回事兒,腦子里想的是如何利用她實施一次反間計。
何小云第一次見到鄭澤昀就說:“鄭總。我給你煲湯好嗎?”
“煲湯?煲什么湯?”鄭澤昀茫然。何小云年“撲哧”一笑說:“當然是喝的湯呀!你瞧你,皮焦臉黃的,就是缺少營養和水分。”
鄭澤昀摸摸自己的臉,是啊,這些天忙競標,飲食不定,還真苦了自己的五臟廟。鄭澤昀不知她要煲什么湯讓他喝,拿眼定定地看著她,算是默許了。
何小云扯著鄭澤昀去農貿市場,說是買條鮮魚煲湯。趕到市場,天已黑了,只有一個婦女攤前還有幾條黃鱔。何小云買下黃鱔讓老板娘剖好,走時順便向老板娘討要了一大把黃鱔骨。回到住處,何小云把黃鱔骨洗凈,碼放在砂鍋里,加蒜頭一枚,蔥結一個,老姜一塊,再澆黃酒二兩,加足水。放在爐子上熬起來。
何小云撈出已經斷成一書節的黃鱔骨,把那幾條黃鱔切成肉絲丟人湯中。又攪拌幾個雞蛋,再撒上香菜末,不一會兒,一碗熱氣騰騰、香氣四溢的鱔絲蛋花湯端到鄭澤昀面前。
鄭澤昀喝在嘴里。鮮在心窩里,心里感慨萬千:現在誰還有這心性?禁不住沒頭沒腦地贊了一句:“你真是個好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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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澤昀似乎忘記了何小云是安在他身邊的間諜,是置他于死地的暗器,只要有閑暇,就讓何小云給他煲湯喝。何小云有求必應,總是煲最香最鮮的湯。
鄭澤昀望著衣著樸素的何小云,把一張卡遞給她說:“你拿去買幾件衣服吧,我的女人不能穿得這么寒酸。”
何小云臉紅如霞,嗔道:“什么?你說什么,誰是你的女人呀?”
鄭澤昀嬉皮笑臉:“你給我煲湯喝,不是我的女人是什么呀?”
何小云扭過頭,鄭澤昀發現她的眼中有一團霧。他心里明白,他的一句挑逗話已經勾住了這個女人的芳心。
以后,不等鄭澤昀要湯喝,何小云就會把湯煲好。那次喝著喝著,鄭澤昀放下碗說:“不喝了。”何小云驚訝地問:“怎么了。不合口味?”鄭澤昀涎著臉說:“你把我養得肥胖如豬,娶不到老婆咋辦?你給我做老婆呀!”何小云紅了臉不理他。
那天,鄭澤昀經過商場,順便買了一條最便宜的項鏈給了何小云。何小云跳起來,一臉嬌羞地躥到他身邊,問:“鄭澤昀,你愛我嗎?”“我愛你。”他隨口說。“真的嗎?”
其實鄭澤昀想說:“我愛你,因為你是個間諜,我要你為我做事兒呢。”可是他省略了后邊的話,很隨便很輕浮地拍著何小云的肩頭說:“我愛你,寶貝。”何小云忽然把頭埋在他胸前說:“我也愛你,是真愛。”
一周之后,何小云把一張寫著阿拉伯數字的紙條遞在鄭澤昀面前說:“這是方子舟不擇手段搞來的廣告標底,我有他的電腦密碼,我偷來的。”
鄭澤昀沒想到方子舟派到他身邊的間諜竟然成了他的人。他感激地說:“何小云,謝謝你。”
“謝什么?”何小云擁住他說,“只要你愛我,你要什么我都給。”鄭澤昀苦笑:愛?自始至終他把她當成游戲。
知道了底標,事兒只能算成了一半,還要有廣告策劃。鄭澤昀有個哥們兒,住在一個沿海城市里。那哥們兒是個作家,能把文字演化成優美的詞句,鄭澤昀的廣告文字創意就指定那哥們兒了。他本想一人過去,何小云知道后,纏著要跟去,鄭澤昀拗不過,只好帶著她飛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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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們兒不愧是玩文字的,不負所托,幾天時間,就把廣告策劃做好了。撰寫的廣告詞比鄭澤昀預料得還要好。
飛機飛行在萬米高空,何小云擁著鄭澤昀問:“想喝湯嗎?”鄭澤昀點點頭。“不!我問你想不想喝黑魚湯?”鄭澤昀一愣:”黑魚湯?那家伙面丑肉粗,好喝嗎?”“外行吧,黑魚做的湯才是上品的湯,養男人,也養女人。”鄭澤昀肚子里的饞蟲被勾出來,“下了飛機你就去做。”
“不!”何小云搖搖頭,“那些黑魚不好,我家鄉東陽湖里的黑魚做湯才好,湖邊……湖邊有打魚人蓋的草棚。”說這話時,何小云白皙的臉上一片血紅。
鄭澤昀心花怒放。前不久,鄭澤昀領著何小云看一部外國的片子,男女主角在海灘上做愛,然后分手,非常傷感,又非常美。
“好吧,就去東陽湖漁棚,喝幾天?”鄭澤昀問。“我要喝你3天!”
“不!我要5天。”
他們調著情。旁邊的旅客是個少婦,紅著臉對何小云說:“看你的老公,你讓他喝幾天他敢不從嗎?”何小云幸福得一塌糊涂。
離開標時間還有半個月,鄭澤昀棄下自己的車帶著何小云乘坐大巴來到東陽湖。他們住在湖邊一處視野豁亮的漁棚里。何小云去掉華麗的衣飾,打扮得像個農家小媳婦,洗魚熬湯。鄭澤昀坐在草棚前,似是愜意地聽著MP4,心里卻在想著如何向何小云提出分手。他已打聽清楚,方子舟許諾給何小云10萬元,他衣袋里裝有一張20萬的卡,是給她的,超過了方子舟的一倍,應該可以了。
夜晚,湖邊上的人已經散去,微風吹拂下的湖水蕩漾,波光閃閃。鄭澤昀擁著何小云開始親吻,一寸寸的,很綿長,這是鄭澤昀第一次細致地親吻一個女人。何小云輕叫著,如一頭小獸。
雖然湖水嘩嘩。但是,鄭澤昀還是能聽到何小云粗重的嬌喘聲。何小云說:”我愛你,我的身體只屬于你。”
他們交纏在一起,鄭澤昀很賣力,很瘋狂,毫不憐香惜玉,他覺得她是以這個為生,哪來的愛情可言?
“你愛我嗎?”何小云再問。
“愛!愛!愛!”鄭澤昀一連聲地說。此時,他真的愛她的身體,如此光潔如玉,如此曼妙,如此充滿張力。在他最興奮的時候,他感到背部冰涼涼的,接著燈光連閃。鄭澤昀驚愕回頭,面前站著3個男人,皮笑肉不笑地說:“這場景放到網上,點擊率一定很高。“鄭澤昀失聲驚問:“你們是誰?要干什么?”
“別問我們是誰,只要你放棄金蘭首飾廠的競標,把廣告策劃書交給方子舟,什么事兒都沒有。”
鄭澤昀徹底明白了,這是陰謀,他被利用了。他接著的動作是揮手給了何小云一耳光,惡毒地咒罵:“婊子!”
500萬的生意啊!鄭澤昀知道自己敗了,敗在女色上。不然,那些照片就會公布在網上。他像只暴怒的豹子,穿好衣服帶上自己的東西沖出草棚,老遠聽到何小云在叫:“不是的!不是那樣的!”
4
半月之后,金蘭首飾廠的廣告招標會如期召開。鄭澤昀沒有料到的是,沒有投標的他竟然中標了!鄭澤昀大驚,急切的目光投向方子舟。方子舟似是早知這種結局,波瀾不驚。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鄭澤昀百思不解,他想找方子舟問個明白。方子舟躲避著。不理睬他。他想找何小云,可是,自那晚以后,那個叫何小云的女人像是野天地里的旋風,無影無蹤了。
時間轉間就過去3年。生意場上沒有永遠的朋友。當然,也沒有永遠的敵人。鄭澤昀和方子舟生意合作走到一起。
那天,他們在一起喝酒吃飯。酒酣耳熱,方子舟問鄭澤昀:”知道那次金蘭首飾廠的廣告你為什么贏了我嗎?”
鄭澤昀使勁地搖頭。
“因為你比我會討女人歡心。”方子舟酸酸地說。
鄭澤昀越發不解:“這是從何說起?”
“何小云本是我花大價錢送到你身邊做臥底的,你卻把她勾上床,她還對你死心塌地。那次我有預感何小云要背叛我,就派人跟蹤你們。東陽湖畔漁棚里,我本來把你搞定了,對招標勝券在握,可那女人反戈一擊,不知從哪兒搞到我為招標活動的內幕資料,我才被迫放棄競標。”
鄭澤昀大愕,急切地追問:“何小云現在哪里?” “死了。”方子舟面無表情地說。“被你搞大肚子。宮外孕大出血死了。”
鄭澤昀的心口如猛擊一拳,手一顫抖,手中的玻璃酒杯掉落在堅硬的桌面上,應聲而裂,鋒利的玻璃刺破他的手,血流了出來,一滴、兩滴落到白色桌布上,分外奪目……
鄭澤昀走到大街上,天空灰暗,他抬起頭,想看清天空,可他的眼中噙滿了淚水。什么也看不清。
以后,很多很多個夜晚,他的夢中常常出現那個叫何小云的女子,依偎在他身邊妖妖地問:“鄭澤昀。你愛我嗎?”
他也想起和她在一起的那些片斷,她白花花的身體,好像白月亮一樣。這樣的時候,他腦子里沒有情色,常常想著想著就哭了。
他想,他真的愛上了那個叫何小云的女子,雖然她已經去了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