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歐洲開會,然后轉美國,前后兩個月才回家,我去機場接他,提醒他說:“把你的表撥回來吧,現在要用臺灣時間了。”
他愣了一下,說:
“我的表一直是臺灣時間啊!我根本沒有撥過去!”
“那多不方便!”
“也沒什么,留著臺灣的時間我才知道你和小孩在干什么,我才能想象,現在你在吃飯,現在你在睡覺,現在你起來了……我喜歡跟你用同一個時間。”
他說那句話,算來已有十年了,卻像一幅掛在門額的繡錦,鮮艷的底子歷經歲月,卻仍然認得出是強旺的火。我和他,只不過是凡世中,平凡又平凡的男子和女子,注定是沒有情節可述的人,但久別重逢的淡淡一句話里,卻也有我一生驚動不已、感念不盡的恩情。
(春麗摘自《張曉風經典散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