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北京站,坐地鐵,倒807,這是我每次回北京的固定路線,閉著眼都能摸回去。路上的景象始終搖搖晃晃,等它停頓下來的時候我就到家了。其實那根本也算不上家,一開門里面的人永遠癔癔癥癥,大家見面一般習慣性地轉移目光,誰也不能拒絕誰,誰也用小著理誰。
門永遠不上鎖,因為彼此都不知道今天誰是這里的主人。我一般只推靠右手的門,因為那12平方米的空間是每月用1000塊錢的血汗錢租來的。
我們共用一個廁所,一個廚房,一個陽臺,一個客廳,一個冰箱,但我們彼此陌生,甚至也不知道每間屋里的人都是什么關系,都做什么工作,所有的房間里只有一個插銷,只要人出去,房間就成了其他幾家的過道。我算了一下,雖然只有三間屋子,但如果全部的房客到齊,一個單元里就能出現八個人。
先說廚房。我?guī)缀蹙蜎]進去過,只要一動去廚房做點什么的念頭,里面準有人。一個房客特喜歡廚房味兒,她從早忙到晚,要不知道的準以為那是個修抽油煙機的工人,似乎只要醒著她就得進廚房。
再說廁所。那簡直是噩夢開始的地方。早晨醒了,你要側耳傾聽。如果聽見水聲就只好在床上多憋會兒,沒什么動靜也要先拉開個門縫兒,看看廁所的門是否緊閉,如果門是微開的而且里面沒燈,就可以確定廁所暫時閑置。可是大多數時間我的運氣并不好,能從7點等到9點半,里面的人會一直背對著你洗衣服。我不好意思說我要上廁所,只能一遍一遍在廁所門口走遛兒,同時還要嘆幾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