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子其實是個女孩。她十八歲那年高中畢業,回村務農,當了生產隊的婦女隊長。
大隊修水庫,狗子領著二十個姑娘小伙子日夜奮戰在水庫工地上,干得熱火朝天。
縣里獎給公社一臺推土機,專門用于修水庫,大隊支書讓他的侄兒紅衛去開。
紅衛人模狗樣地握上了方向盤,開著推土機突突突來回跑,樣子很帥。閑著沒事,紅衛的眼珠就在姑娘們的身上轉悠。轉來轉去,就停在了狗子那圓圓的嫩臉蛋上。
有一天,趁狗子在樹下歇涼的當兒,紅衛把一方挺好看的手絹塞在狗子手里。
狗子臉就紅了。
狗子說,你憑啥送我手絹?
紅衛嘿嘿地笑了,囁嚅著說,你長得好看,真好看!
狗子說,梅秀比我長得好看,你為什么不送她?
紅衛又嘿嘿樂了,告訴狗子,梅秀哪比得了你?你是咱大隊第一美人!
狗子聽了,心里比蜜還甜。
狗子和紅衛就偷偷好上了。
紅衛還偷偷地摸了狗子的胸脯,但是隔著衣服。
紅衛也想不隔衣服,可狗子不讓。
狗子很堅決地說,這可不行,哪能隨便呢?
紅衛就有點不高興。
兩個人你來我往,已經暗地里好了半年多,村里竟沒人知道。
那天,狗子和好朋友梅秀在小樹林里散步,天熱,梅秀便拿出手絹當扇子使勁扇乎著。狗子眼尖,發現那手絹和紅衛送她的一模一樣。
狗子大吃一驚,問,梅秀,這手絹真好看,快說,誰送的?
梅秀便紅了臉,喃喃地說,紅衛高低要送,我不要,他就急,我只好留了。
狗子暗暗咬了咬牙。
狗子約紅衛在小樹林見面,也把梅秀找上。當著梅秀的面,狗子在紅衛的臉上啪地甩了一掌,很脆,也很響。
狗子罵道,無恥小人!
狗子罵完,把那方手絹狠狠甩在紅衛臉上,拂袖而去。
剩下紅衛摸著半邊臉,半天沒回過神。
狗子和紅衛掰了,連梅秀也和紅衛掰了。紅衛腳踩兩只船,心是花的。
因為狗子在水庫干得好,大隊支書讓她當了團支部書記。狗子當了團支部書記,就經常去公社開會,公社書記很喜歡她,就托人給自己在城里念書的“工農兵大學生”兒子提親。狗子推脫不得,答應了見面。
那學生很白,還戴著一副眼鏡,看著好像很有學問。
他問狗子,什么文憑?
狗子答,高中。
學生又問,是中共黨員嗎?
狗子答,不是。
學生問,為什么不入黨?不入黨就說明你不進步,思想不純潔。
狗子心里不滿意,說,入黨不入黨,不是我說了算。
學生點點頭說,我爸就能說了算。
學生接著說,好好干吧,跟了我,我爸會讓你有前途的,明年也推薦你上大學!
學生說完,就去拉狗子的手,狗子趕緊把手一縮。她想,這小子看著挺斯文的,怎以說著說著就動起手來了?學生一看狗子躲閃,就猛地想把狗子抱住,狗子發怒,伸出右手,在學生的右臉蛋上狠狠地打了一下。那學生立即捂住右臉,愣愣地看著狗子,抖動著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公社書記惱了——她竟敢打我的寶貝兒子!
公社書記立即打電話給大隊支書,你馬上把狗子的團支部書記給撤了!
大隊支書找到狗子,笑瞇瞇地問,狗子,你怎么得罪了公社書記?
狗子也笑瞇瞇地答,我只是在他兒子的臉上輕輕地吻了一下,別的什么也沒做。
大隊支書這回不樂了,一臉嚴肅地說,公社書記剛才給我打電話,說讓我撤你的職呢。
狗子問,這和工作有什么關系?這不純屬公報私仇嗎?
大隊支書聽后,瞅一眼低頭紅臉的狗子,又樂了,說,他說撤我就撤?拿我當槍使?我才不想撤呢!撤了狗子,誰給我當團支部書記?
狗子這才放下心,正要轉身走,大隊支書湊上前來,小聲說,狗子,我能保護你,也不撤你,你說你拿什么謝我?
狗子驚問,你說我拿什么謝你?
大隊支書突然就把狗子抱住了,色瞇瞇地說,你也在我的臉上輕輕吻一下!我要在你嘴上吃一口!
狗子怒不可遏,抽出右手,在大隊支書的右臉上猛地一巴掌,邊打邊說,臭東西!狗子打完,轉身就走,說,你愛撤不撤,不撤我也不伺候了!
狗子當然被撤了團支部書記。
狗子有時也忍不住偷著樂:怎么男人都一個德行?打他個嘴巴,就啥也說不出來了。
后來,就有人給狗子介紹了一個軍人。
兩人見了面。
軍人說,我家窮,爹媽還有病,拖累大著呢。
軍人又說,我嘴笨,不會說話,就是干活還行。
軍人還說,跟了我,能給我家生個胖丫頭才好呢!我家里就是沒丫頭!
軍人最后說,同意不同意,給個話,家里的活還等我回去干呢。
聽到這里,狗子又揚起了胳膊,但這回沒落下,而是輕輕地彈去了軍人身上的草屑,溫柔地說,我都聽你的!
狗子不但給軍人生了一個胖丫頭,還給軍人生了一個大胖小子!
■責編:梁 弓
■圖片:崔恒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