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剛準備關門,一個中年漢子來到門前,放下手中沉甸甸的編織袋,從身上掏出五元錢說:“買包煙。”我遞了包一品梅給他。他拆了煙,抽出一支遞給我。我不會抽,謝絕了。他見我不會抽,便將煙又裝進煙盒。這個人咋了?自己不會抽卻買煙?噢,我明白了——是為了與我搭話,可能有所求吧。可不,此刻他開口了,說他是在外地打工的,老母病重趕回來,但回家的班車已沒有了。他的家在鄉下,離這兒有五六十里,想借我的自行車一用。妻子一聽這個陌生人借自行車,就不住地向我使眼色。我裝著沒看見,心想,他怪可憐的。送人玫瑰,手有余香,何況我的自行車除了鈴鐺不響其他哪兒都響,便決定借給他。那人咧著厚嘴唇笑著,連說了十幾個“謝”字。妻子見我當了家,過來踩我一腳。我裝著沒任何感覺,但這個動作還是被那個漢子到了。那漢子不好意思地一笑,對我妻子說:“嫂子,別怕,明天下午我肯定送回來。”妻子沒理睬他。那漢子沒急著推車,訕訕地站著,說:“我曾在一個工地拾到裝有五萬元的一只黑皮包,這五萬元對我是多大的誘惑呀,可最終我還是將皮包還給了失主。誠信如安眠枕,留下這五萬元,我會一輩子背上沉重的包袱,晚上都睡不著的。”我認為,漢子如此說,并不是自我表揚,而是意在說服我們,打消我們的顧慮。我頻頻點頭,甚至有幾分驚喜,漢子說得多好啊,如果我們每個人都有這個安眠枕,我們的社會該是多么的溫暖和諧。妻卻不以為然,小聲嘀咕道:“真是騙子廢話多!”
漢子將自行車推走了。
漢子一走,我就遭了殃,妻不停地數落我,說我呆到極點。現在世風日下,騙子遍地,你怎么還這樣相信人?開始,我反擊,說我們社會還是好人多,做人應以誠信為本,可后來,我也覺得我的做法有些唐突。我連那個漢子的姓名地址都沒問啊,如果他真的不來了呢?這么想著,也就閉著嘴,任憑妻子數落了。
第二天,我一邊做生意,一邊向外望,直到關店門,也沒見到那個人的影子。我又氣又惱,對自己說,這個人太不像話了,還說誠信如安眠枕哩。今夜我叫你失眠,或者做噩夢!妻子見那個漢子沒來,還想奚落我,見我陰沉著臉,低著頭默默地做事,大有“帶罪立功”的樣子,撲哧一聲笑了,搶過我手中的活,調侃道:“知道就行了!”
第三天晚上,那個漢子還沒來。我已徹底絕望了。可當我關店門時,那個漢子推著自行車來了。人與車雖來了,我卻高興不起來。妻見了這個人,陰沉著臉說:“來啦?”漢子不好意思地說:“來了。”又說了幾聲“對不起”。妻說:“沒有什么對不起的……”我干咳一聲,怕妻子說出不恰當的話,但妻毫不理會,接著說:“你給我們一點折舊費,讓你討點巧,我們也不至于太吃虧!”我與那漢子都愣住了。隨即,漢子從口袋里掏出五十元,問:“要多少?”妻接過錢,說:“不要你五十,只要你三十。”說著,她從錢柜里找出二十元給他,將五十元錢扔進錢柜里。我急得直搓手,但同時也理解妻子,她并不在乎那三十元錢,只是恨這種不守信用的人,想以此來懲戒他!
漢子又道聲謝,從車簍里取了脫下的外套褂,這時我發現他外套褂的膀子上有圈黑紗,難道……我的心一顫,剛想問,但漢子已大步流星地走了。我去店門旁推自行車,一看,又呆了。那自行車的鏈條、齒盤都是新的。妻也發現了,睜大眼睛,說:“這……這……”還是她反應快,對我命令似的大聲說:“愣著干嘛,還不快點去將那個兄弟請回來!”我如夢初醒,大步跨出門,大聲喊道:“兄弟,那個兄弟!”
我連喊幾聲,仍沒有回音……
■責編:秦 菲
■圖片:紫 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