澀柿子

在通往大山深處的一條蜿蜒崎嶇的公路上，一輛黃色中巴車正緩緩向前爬行，終點是一處尚未完全開發的景區。

一路上，大山的挺拔與秀美讓游客們嘖嘖感嘆。有人說：“哇，要是生活在這里該多好啊！”“是啊，你看這景色多迷人，空氣多清新！”有人回應道。

“哎，快看快看。”有人將脖子伸向車外，激動地叫喊。

只見一個巨大的樹冠上掛滿了大大小小的紅燈籠，前方的山坡儼然成了一片火的海洋。直到下了車，大家才辨認出這是一棵大柿樹。累累碩果早已把枝條壓彎，有的甚至接了地。人們欣喜于自己的發現，忙掏出相機拍照留念。完了，他們還愛不釋手地撫摸著一個個紅彤彤的果實。一不小心，有人摸掉一個，看看周圍沒人，一不小心，又有人摸掉一個……一時間，現場成了收獲的季節，有人干脆拎出包來裝。導游看到這情形，連忙勸大家，說嘗嘗鮮就行了，趕緊趕路吧。

“住手，你們給我住手。”突然，有個聲音從山凹里傳出來，緊接著一個老人舉著拐杖，踉踉蹌蹌地向他們奔來，后面還跟著個孩子。

“快跑。”不知誰喊了一聲，大伙急忙往車上跑，催司機趕緊開車。老人的速度讓大家吃驚，最后一個游客剛上車，老人已追至車尾。“快快快，快快快。”車上的人一起催司機開車。老人舉起拐杖的一剎那，車子前行了。老人仍不罷休，跟在車后追。由于山路崎嶇陡峭，車速時快時慢，連續幾個轉彎，眼看老人追上了，車子一加速，又把他甩開了。

后排的幾個年輕人起身興奮地叫著，看到老人追上來，就拍著前排靠背催司機加速，看到老人被拋在后面了，就拍著后窗玻璃鼓勵老人加油。直到轉幾個彎后老人大口喘著氣癱倒在地上，他們才說聲“沒勁”，坐下來準備享受摘來的果實，這時發現，紅紅的柿子握起來竟然異常堅硬，跟平時在市場上購買的軟柿子根本不一樣。

“呀，呸呸。”一個游客剛咬一口就驚叫著吐出來。他們沒想到這外表美麗誘人的果子，內心竟是奇澀無比。“操，這么難吃的東西，能賣錢嗎？還值得老頭大驚小怪地窮追。”大家頓感興趣全無，紛紛將口袋和包里的柿子扔出窗外。

“別別，”導游阻止，“剛采的柿子就這樣，你在家里放幾天，用棉絮裹上烘一烘就好了。”大家并不聽導游的建議，都一股腦地丟了出去。

中巴車到達目的地時，出了故障，旅游公司派了新車。第二天返程的路上，經過昨天上午路途的顛簸和下午的爬山，多數人身體吃不消了，幾個年歲較大的游客昏昏欲睡。當車子再次駛到柿子樹跟前時，幾個年輕人已激不起一絲欣喜，不過他們還是希望那個老頭出現，再追一段路，起碼會刺激一些。可是，他們失望了，柿樹下和山路上沒一個人影。

“啊！”

突然，司機一聲驚叫，隨即一個急剎車，一車人都醒了。只見轉彎處一下子冒出三十幾個橫眉冷目的年輕人，個個手持鋤頭、釘耙和木棍。一車人都驚恐起來，害怕遇到了劫匪。

“滾下來，全他媽的滾下來！”一個滿臉憤怒的青年人號叫著沖到車前。

導游無奈，只好讓司機熄火，勸旅客們全部下車，并交待千萬別惹怒了山民，否則，他們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來的。旅客們權衡了片刻，還是戰戰兢兢下了車。

“老鄉，這……這咋回事啊？”導游先膽怯地問旁邊一位中年人。

“昨天的柿子是不是你們偷的？”憤怒的青年人接過話茬。

“不，不是我們，再說，這柿子還沒熟呢，摘了也不能吃，可能是其他人干的。”導游的話有些口吃。

“是，是啊。”游客們都附和。

“上車看看。”中年人一聲令下，幾個后生上了車，每個包都檢查過了，結果一無所獲。

“小虎子，看看是不是這輛車。”青年人身后鉆出一個小孩來。

“不是，那輛車是黃的，不是白的。”臉上滿是淚痕的小孩說。

“好的，他們跑不了，攔下一輛。”車前的人呼啦一下散開，全跟青年人去了車后。導游和游客們這才松了口氣。

“老鄉，到底咋回事？”導游拉住剛才的年長者佯問。

“作孽呀，”年長者嘆口氣，神情緩和了許多說，“昨天老葛頭為追偷柿子的人，誘發心臟病，人還在醫院搶救呢。這樹上的果子可是他的命根子啊，一年的經濟全指望它呢……昨天是他的生日，子女們都來了，可他不放心路過的游客，非和孫子一塊來看看，這不……”

“咱們給他捐些錢吧！”上了車，導游面色難看地說。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車人無語，于是，你50，我100地掏出錢來。導游拿著一疊錢下了車，交給青年人。青年人多次推辭，導游實心相送。

導游說：“老弟，林子大了什么鳥都有，您別往心里去，這是我們全體游客的一點心意，權當給大伯買點營養品補補身子吧！”

這時，青年人做了一個令全車人都極度驚駭的舉動，只見他拎著棍子幾步沖到車上，“撲通”一聲跪在眾人面前說：“好人呢，你們都是大好人呢！”

■責編：梁 弓

■圖片：傅樹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