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街道居委會和學校的資助下,付玉玲順利地考取了大學。接到錄取通知書這天,她一點也高興不起來。付玉玲6歲時就失去了爸爸,是媽媽靠經營裁縫店含辛茹苦地把她拉扯大。媽媽年輕時很漂亮,但特別固執,前些年好多人給她介紹對象,都被她拒絕了。付玉玲知道,媽媽是怕找個后爸讓她受委屈。
現在,媽媽的生意越來越清淡,身體越來越差,自己走后,媽媽怎么辦呢?想來想去,她決定勸媽媽找個伴,那樣的話,自己上大學也就放心了。當天晚上,付玉玲就把這想法給媽媽說了。媽媽臉一紅,有些不悅地對女兒說:“大人的事,小孩子家別瞎摻和。”媽媽這樣說,付玉玲就不提這事了,決定一切順其自然。
開學三個月后的一天,付玉玲剛下課回到寢室,突然接到媽媽的電話,說有一件要緊事要和她商量,問她能不能在周末回家一趟。付玉玲想,一定是媽媽的婚事有了進展。她愉快地回到家,卻見媽媽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吃過晚飯,媽媽吞吞吐吐地說:“玲兒,媽想和一個人結婚。”付玉玲說:“這是好事啊,那個人干什么的?”媽媽猶豫地說:“這個人一年前才從監獄出來,現在在一家制衣廠打工。”
付玉玲一聽這話,吃驚地瞪大了眼睛:過去別人介紹那么多條件好的,媽媽都拒絕了,現在竟要和一個勞改釋放犯結婚,這讓女兒的臉往哪兒擱?媽媽見付玉玲的表情,忙低下頭小聲說:“你不同意就算了,只當媽沒說。”付玉玲再三追問那人的情況,媽媽都欲言又止。
第二天一大早,媽媽對女兒說:“你既然回來了,媽順便帶你去見一個親戚。”付玉玲跟著媽媽來到一個靠近城郊的地方,在一排不起眼的小平房里見到了一個中年男人。那人一見她們,有些病態的臉上突然現出無限的喜悅和慈祥。媽媽對付玉玲說:“這是你的遠房舅舅,你小的時候,舅舅常帶你玩,前幾天他來城里看病,很想見見你。”
舅舅掙扎著從床上坐起來,微笑著說:“玲兒,你一個人在學校,過得慣嗎?”付玉玲點點頭。舅舅說了一些家常話,又從床頭拿過一個存折,遞給付玉玲的媽媽說:“這些錢是給玲兒準備的學費。我見到玲兒就心滿意足了,你快送玲兒回學校吧,別耽誤了她的功課。”媽媽接過存折又放回床上,哽咽著說:“這是你治病救命的錢,我不能要。”
付玉玲見媽媽傷心的樣子,隱隱感到這個舅舅與媽媽關系非同一般,于是拉著媽媽的手說:“媽,我已經是大人了,你實話告訴我,這個人究竟是誰?”媽媽突然撲在那人身上,放聲大哭:“他是你的親爸爸啊!”那人渾身一顫,說:“這些年都忍過來了,現在給孩子說這些干啥?”媽媽說:“你都病成這樣了,還為我們娘兒倆著想,我今天一定要讓女兒知道實情。”
原來,這個人叫付達明,正是付玉玲的爸爸。當年付達明和付玉玲的媽媽結婚后,同在一家服裝廠上班。當時,廠長的小舅子見付玉玲的媽媽長得漂亮,經常借故糾纏她。一天下班后,付達明把他堵在車間里,警告他再糾纏就對他不客氣。那人惱羞成怒,抬手打了付達明一拳,付達明一時沖動,抓起手邊的電熨斗砸了過去,不料正砸在對方的太陽穴上,那人當場死亡。付達明后來被判了無期徒刑,那年付玉玲才3歲。
付達明在監獄服刑后,怕自己的罪犯身份影響女兒的成長,多次懇求妻子與他離婚。妻子考慮再三,流著淚同意了。之后,妻子離開了那家服裝廠,帶著女兒開了一家小裁縫店維持生活,對女兒謊稱爸爸去世了。
付達明所在的監獄也有服裝加工生產項目,他發揮一技之長,很快被警官任用為技術骨干。因勞動表現出色,多次獲得減刑,一年前被提前釋放。當時女兒正緊張地復習迎考,他拒絕了妻子復婚的要求,獨自在外面租了房子,并找到一家制衣公司打工,同時還兼做兩份零工。
前不久,由于過于勞累,付達明生病了,到醫院檢查,得的竟是癌癥。一紙診斷書徹底擊潰了他生活的信心,想到自己將不久于人世,猶豫再三,向妻子提出了以親戚身份再見女兒一面的要求,沒想到妻子揭穿了兩人隱瞞十多年的真相,讓父女得以相認。
付玉玲從小跟媽媽一塊生活,對爸爸的印象早已模糊了。這一刻,她才真切地感受到爸爸執著而深沉的愛。付玉玲泣不成聲地拉著爸爸的手說:“爸爸,咱們回家吧,我不上學了,打工掙錢給你治病,明天就和媽媽送你去省城醫院。”
一周之后,省人民醫院的會診結果出來了,付達明腹內患的是良性腫瘤,不是癌癥。一家人擁在一起,喜極而泣。
■責編:秦 菲
■圖片:崔恒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