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三大

秦三大是我們小鎮上有名的羅漢，從小就不走正路，偷雞摸狗，在我們的鎮街上誰都不敢惹他。秦三大因個頭大，拳頭大，眼睛大，所以才得了這樣一個綽號。

自秦三大干上屠宰這一行當后，鎮街上就更是沒人敢惹他了。有一次，他與顧客發生爭吵，揮著雪亮的刀子滿鎮街追著那個顧客。是恐嚇，還是真的想把那人宰了，這就沒人知道了。

同樣，因為他的拳頭，所以他占據了鎮街上最好的鋪位。他每天早晨用架子車拉來豬肉，架上肉架子，然后卸下一條豬腿，把肉在肉案子上用刀三六九等地剔開，不停地吆喝著。

慢慢地，秦三大熟能生巧起來，知道如何到鄉下采購生豬，如何干凈利索地殺豬，賣肉時下刀也準，秤桿上只相差一二兩的樣子。慢慢地，鎮街上的人也喜歡到他的鋪子上買肉。他也學乖了，老實了許多，明白世上所有的事情并不是憑著拳頭就能解決的。

那年，鎮食品站進行兼并，規定所有屠夫必須到食品站購肉，不允許私自屠宰。秦三大便在晚上拎著兩條高檔香煙與一瓶高檔酒，跑到鎮長家里，另外還給鎮長送了一個紅包。

于是秦三大成了食品站的站長。

有了鎮長做靠山，加上時代的變化，秦三大接著就理所當然地承包了鎮食品站，只象征性地每年上交一點錢。在這期間秦三大結了婚，老婆是鎮街上王先球的女兒。有了錢，婚姻當然不是問題，秦三大很容易就看到了錢的好處。他只用五千元就打倒了王先球。過了一年，秦三大的兒子出生了。

那兩年秦三大日子過得滋潤，當然對鎮長也從不吝嗇。鎮長要吃肉，他親自送過去。鎮長有個頭疼腦熱的，他鞍前馬后。他成了鎮長的座上客，每年的正月初一都是鎮長親自來給他拜年。沒想到的是，好日子沒過幾年，鎮長就被人告了，縣公檢法三家同時立案，對鎮長進行徹底調查，很快就有了調查結果。

把鎮長帶走的那天，秦三大如喪考妣地大哭起來。事情也同樣波及到了秦三大，法院對他進行罰款一萬元處理。秦三大認了。他知道這時候要按捺得住。

新來的鎮長姓趙，是個一根筋的人，軟硬不吃。秦三大第一次登門，就吃了閉門羹，趙鎮長把他送去的大包小包全擋在了門外。秦三大不信這個邪，一次次地登門，一次次地無功而返。看得出趙鎮長不喜歡秦三大，于是找了一個茬，把他的站長撤了，以偷稅漏稅的名義再次對他進行三萬元罰款。趙鎮長是個行家，做事喜歡不露聲色，胃口大得很，先前他看不上秦三大每次送的三五千元。若是秦三大的腦子不進水，會明白個中蹊蹺的。若是他送去一萬元，可以免罰兩萬元。趙鎮長把事情做得滴水不漏。沒想到秦三大一聽說要罰三萬元，怒火中燒，錢成了他的命，剛交了一萬元的罰款，這次又得交三萬，這不是把他往絕路上逼嘛，心也太黑了。秦三大于是想，得找個辦法治一下趙鎮長，殺殺他的威風，讓這個人知道自己的厲害。

一天晚上，秦三大終于在路口守到了趙鎮長。他攔住趙鎮長，猛地拔出殺豬刀，說：“你為什么要跟我過不去？知道馬王爺長著三只眼嗎？我現在就把你宰了。”趙鎮長說：“秦三大，你別胡來。”秦三大說：“這次得給你教訓，讓你曉得我的厲害！”秦三大只不過是想嚇嚇趙鎮長。趙鎮長說：“秦三大，是你跟我過不去。”趙鎮長的話里有話，秦三大沒聽出來。秦三大罵道：“他媽的，嘴硬！”說完，朝趙鎮長的臉上揍了幾拳。

第二天，派出所的人就上門來了，給秦三大戴上了銬子。秦三大的腦袋暈了，想不明白發生了什么事。

在法庭上，秦三大聽到了鎮長的指控，一直以來秦三大不但偷稅漏稅，而且欺行霸市，多次想腐蝕國家干部，這次為了報復，竟然持刀行兇，只是殺人未遂。秦三大被移交給司法部門后，不久被判了三年。

秦三大服刑后，他的老婆起初還經常去探監，后來慢慢地少了。最后一次去的時候，老婆這樣對他說：“三大，你在這里坐牢，我可在守活寡。雖說你還有一年半就可以出來了，可我守不住呀！你就別怨我了，我要重新嫁人，兒子我會替你撫養好的。”秦三大一聽，本來大大的眼睛頓時瞪得比雞蛋還大，對老婆破口大罵起來。

秦三大的老婆說：“三大，也不想想是人比錢重要，還是錢比人重要？要是人比錢重要，你說我會嫁給你嗎？”

秦三大想了半天，也沒能說出一句話來，接著，雙手抱住腦袋蹲下去了。

■責編：梁 弓

■圖片：崔恒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