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前一直在中學(xué)里當老師,后來調(diào)進機關(guān)當秘書,熬了幾年才提了個小科長。我的學(xué)生仇尚進考公務(wù)員進了我們單位,恰好分在我的科里成了我的部下。這時候,小仇恭恭敬敬叫我“滿老師”或者“滿科長”或者簡稱“滿科”。而我則叫他“小仇”或者“尚進”或者全稱“仇尚進”。
后來,小仇也當了科長,而我仍然是科長,我們不分高矮平起平坐了。這時候,小仇除了叫我“滿老師”“滿科長”“滿科”以外,常常學(xué)單位里那些老同事叫我“老滿”。而我除了叫他“小仇”“尚進”“仇尚進”以外,開始叫他“仇科長”或者“仇科”了。
后來,仇科長一下子成了“仇局長”,成了我的上級。這時候,小仇局長除了偶爾叫我“滿科長”“滿科”外,更多的時候是叫我“老滿”,有時候是直呼我的大名。而我有一次在眾人面前不小心叫了一聲“尚進”,他就裝作沒聽見,理也不理我。我意識到他的不悅,便提醒自己日后一定要記住叫他“仇局長”或者“仇局”。
后來,仇局長一下子成了仇縣長,而我仍然是小科長。這時候,仇縣長見了我仿佛不認識我這個老師似的,招呼也不想打。有一回我主動叫他一聲“仇縣長”,他只是鼻子里“嗯”了一聲,一句話也不愿跟我說。
再后來,仇縣長因為經(jīng)濟問題被判了幾年,出來后在大街上遇見我,就又恢復(fù)了原先的畢恭畢敬,說:“滿老師啊,學(xué)生辜負了你當年的諄諄教誨,慚愧慚愧喲。”我想叫他“小仇”怕他不高興,想叫他“仇縣長”又怕他誤以為我在諷刺他,因為他已經(jīng)不是“縣長”了,真不知道怎么稱呼他才好。不過,我又用老師的口吻“教誨”了他一回,說:“做官一會子,做人一輩子。好好做人吧。”
■責(zé)編:嚴 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