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三子臉紅了,笑了一下,扔掉行李,大步流星地向爹娘奔過來。他彎下高大的身軀,半跪在娘的面前,緊緊抱著娘佝僂的腰……圍觀的人們早就預備了響亮充足的笑聲,準備開懷大笑,可是,沒有一個人笑得出來了。
可能是爹的瞎話說多了,娘總是不相信爹的話。清早,剛睜開眼睛,爹就對娘說,小三子親了俺。娘根本不相信。孩子長大了,和爹娘有了天大的隔閡,不嫌棄爹娘就不錯,還會親你的老臉?
娘狐疑地問,你又夢見小三子了?老東西,又說瞎話。
爹急赤白臉地說,是真的,不是做夢。誰說瞎話誰是地上爬的。
爹娘疼愛斷腸兒。小三子兄弟三人,小三子最小。小時候,小三子經(jīng)常鉆在爹娘的懷里,摟著爹娘的脖子,小雞啄米似的在爹娘臉上親。爹娘下田回來,被小三子啄幾口,心里甜絲絲的,渾身的疲勞就煙消云散了。小三子長大以后,再也沒有親過二老了。但是,爹娘都沒有忘記小三子鮮嫩如花的小嘴啄在臉上那種麻酥酥的感覺。自從小三子離開家鄉(xiāng),娘總做小三子親她的夢,到底做過多少次,她自己都記不清。爹夢見這樣的場面比娘少得多,所以每夢見一次,都稀罕得不得了,一睜開眼睛,就興致勃勃地講給娘聽。有時候,娘都夢見小三子好幾次了,爹還一次沒夢見呢,爹就編瞎話給娘聽,娘每一次聽了都直撇嘴。
娘撇著嘴說,你是少見多怪,俺早被小三子親膩了。娘滿臉不屑的表情,其實,她心里酸酸的。畢竟,老頭子夢見小三子親他的這個晚上,她的夢連小三子的邊兒都沒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