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在人群中,名譽是人的最重要的利益之一,當一個人的聲譽受到損害,他所追求的人格認定便會殘缺不全甚至完全崩潰,由此帶來的痛苦往往更甚于單純的人身傷害或財產損失。現代大眾傳播業越來越發達,報紙發行量動輒就以數十萬上百萬份計,電視進入千家萬戶,電腦網絡覆蓋全世界。大眾傳播媒體的發展,一方面使信息傳播更為迅速、廣泛,影響更為深遠;另一方面又與個人隱私、名譽權利產生更多的沖突,由此新聞界對社會所負直接、間接的責任亦將更為重大,因此,現代法律需要對這個領域進行更有力的調整。
法律的調整包括讓名譽受到傳媒損害的人們獲得法律上的救濟,但同時,法律還必須對憲法所確定的公民享有言論和出版自由的權利加以保護。在某些情況下,這兩種利益會發生沖突,既要保障言論和出版自由,又要使名譽權受到完整的保護,這幾乎是不可能達到的境界。筆者認為,維護社會公共利益的原則,是協調人格利益的保護與輿論監督的保護這兩者之間沖突的有效辦法。正如美國學者斯德門所指出:“法律與新聞事業兩者間沖突得到解決,絕不能認為是某一方面得到勝利,或某一方面被擊敗,而應看作整個社會得益。”
法律在兩種法益沖突的情況下,向一種法益傾斜保護是必不可少的,例如所有權與債權發生矛盾,所有權與租賃權發生矛盾,法律總要確定對哪一種權利的保護提供傾斜。不過,在新聞侵權領域,如果對新聞自由和輿論監督提供傾斜保護,并不是像一些學者所主張的乃是對“負有輿論監督職責的新聞記者”提供特殊保護,因為新聞記者并不是在任何情況下都應享受特殊保護,只是在他們行使正當的輿論監督和新聞自由權利時,其新聞活動才應受到保護,對濫用權利的行為,不僅不應保護,反而應使其承擔法律責任。所以,法律的特殊保護不是針對某一類特殊團體和個人,而是針對某一類法益,某一類行為。筆者認為,法律的價值是多樣的,在新聞自由、輿論監督和個人人格權之間發生沖突時,法律的天平應傾斜到代表公共利益的一方。這不僅應當成為法院審理新聞侵權案件的評判依據,也應成為新聞媒體及新聞從業人員進行采訪報道活動的行為準則。
一、建立嚴格的新聞侵權責任構成要件
責任構成要件是行為人承擔責任的條件,也是判斷行為人是否應負侵權責任的根據。在責任構成要件中,既不能簡單地套用一般侵權行為的構成要件,也不能混同一般侵害人格權與新聞侵權問題。對一般侵害人格權行為,可以通過較為寬松的構成要件,制裁各種侵權行為,從而向人格權的保護傾斜,而對新聞侵權則應采取較為嚴格的構成要件,限制過多的新聞侵權責任的產生,從而實現對輿論監督的特殊保護。例如,在輿論監督中,只要不是無中生有、憑空捏造、丑化他人人格,只要不是抓住他人隱私或個別事實對他人人格進行侮辱、誹謗、詆毀,只要基本事實存在,即使在新聞報道中出現言詞不當、技術失誤,且不是決定輿論監督性質的問題,就不應視為侵權。
二、在新聞侵權法中確定“容忍輕微損害的義務”
即對于新聞工作者及其他公民在通過媒體而從事正當輿論監督的過程中,對于輕微的損害應當予以忍受。例如對于那些輕微的失實或用詞不當,并不必然帶來法律意義上的損害,或者帶來的損害是輕微的,國外的一些立法采取“微罪不舉”規則,要求受損害者予以忍受,這是值得我國立法借鑒的。
三、引入“實際惡意”原則
美國最高法院提出了“實際惡意(actual malice)”原則。其主要內容是:如果政府官員要在與其相關的名譽損失和誹謗案中勝訴,必須舉證說明被告(媒體)在做出那些具有誹謗和誣蔑的報道時帶有“實際惡意”,即媒體在進行有關原告的報道時清楚地知道自己使用的材料或信息是“虛假不實的”(false),或對其使用的材料和信息的真偽予以“毫不顧及”(reckless disregard)。含有惡意包含兩方面的意思:一是明知故犯,二是嚴重失職。明知故犯是指被告明知消息與事實不符,還是不顧一切地將消息發表,換言之就是撒謊、造謠。嚴重失職則是記者編輯在對消息的準確性有懷疑時,不核實、不查證,照發不誤。筆者認為,對于國家工作人員起訴侵權案,可借鑒美國誹謗法,采取只有證明被告主觀上出于惡意方可追究侵權責任的原則。賀衛方教授曾經指出,媒體是否構成對被報道對象的侵權,并不完全取決于對象感到其名譽受到了傷害,更應考慮記者及編輯在處理報道的過程中是否故意違反了新聞從業者的基本倫理準則和正常工作程序。如果沒有違反,或并非故意違反,則不應追究媒體責任。因此他指出:“對于公眾人物訴媒體的名譽權案件,只有媒體可能存在實際惡意時,受理才是正當的。”
四、關于司法中執法者“自由裁量權”的適當運用
在沒有新聞法的情況下,目前處理新聞侵權糾紛的主要法律依據是《民法通則》的有關條款及最高人民法院的一些批復、意見等解釋性規定,由于言論自由、新聞自由都是憲法權利,因此處理新聞糾紛時,法官們不僅要注重《民法通則》的實施,還應考慮憲法精神的同時實現,這樣的審理和判決才是科學的、專業的,可以為以后處理類似的訴訟提供借鑒和經驗。
由于現行法律尚不健全,過于簡單,所以只憑法律規定不可能解決現實生活中的所有具體問題,這樣法官就需要適當行使一定的自由裁量權。自由裁量權運用不當固然可能形成濫用,造成司法專橫,但只要運用得當,則會成為對尚不完善的法律法規的一種有益補充。在審理“北京國貿中心訴吳祖光侵害名譽權”一案時,審判人員將憲法權利和“公眾人物”的觀念貫穿于審理之中,在適用有關法律的過程中,從抽象的原則中推理出適用于這類案件的具體規范,或通過選擇、解釋抽象的法律條文,補充現行法律的不足,為以后的有關立法提供了可資借鑒的寶貴經驗,對我國的新聞侵權法制建設作出了貢獻。
(作者單位:河南人民廣播電臺)
編校:施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