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新聞,提筆就寫,一兩個小時完稿,“伊妹兒”發出去,文章第二天就見報了,如此“急就”,哪有時間深思熟慮、謀篇布局?這樣寫出來的作品,怎能不粗制濫造,又如何經得起推敲?——這是當下新聞時評被詬病最多的一個方面。
是耶非耶?要厘清這個問題,首先應該弄清楚的是時評是一種什么文體。毫無疑問,它是一種新聞文體。報紙的時評版面一般都被放在新聞板塊即為明證。那么,新聞最基本的特點是什么?是“新”,是“快”。發生了新聞事件,記者必須在盡可能短的時間里寫出報道。“快”是衡量新聞質量的重要標準之一。“最先報道了某某事件”常常被通訊社或新聞媒體所標榜,就充分說明了這一點。同理,新聞時評也應該講求“快”,不然,它就不是“新聞”時評了。
從新聞文體的角度講,新聞時評是新聞報道(消息、通訊、特寫、側記、巡禮等)的延伸和深化。報道當然是客觀的,主要是“擺事實”;而評論則是主觀的,主要是“講道理”。新聞報道只是陳述事實,但新聞現象的背后往往隱藏著讀者看不清或者看不透的本質,這就需要新聞評論來“幫忙”。有的時候,新聞事件的本身可以從多個方面去解讀,而媒體又想表明自己的立場,這是新聞評論的又一大用場。不管是“透過現象看本質”,還是“表明媒體的立場”,都需要“及時”。如果別的媒體早已表明了立場,你才發出自己的聲音,其影響和意義就會大打折扣。如果新聞報道發出了好幾天,評論才亮相,那么這種“延伸”就沒有了連續性,甚至不能稱為“延伸”了。從讀者的角度講,當某一新聞事件發生后,他們往往需要媒體及時地幫助他們作出解讀。如果等過了幾天,“熱度”大大消退,甚至出現了新的熱點,再去評論舊聞,那真叫“不合時宜”。所以,從各種新聞文體的“組合”效率來講,報道與評論同步刊出是最佳的。《大河報》的頭版曾經有個名為《大河晨鐘》的同步評論欄目,就曾給讀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這個小欄目的篇幅都很短,一般都為三五百字,也談不上有多少獨到的見解,讀者之所以能記住它,在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它“及時”。
輿論監督也是新聞時評的一大功能。而時評的監督往往表現為針鋒相對、你來我往。比如某地發生了丑聞,當地官員為之狡辯,而且振振有詞,這就需要批駁性的文字。而批駁當然是越快越好,一來凸顯其荒謬性,二來更加有針對性。就拿2003年的沈陽劉涌黑社會案來說,遼寧省高院終審將劉涌的死刑改判為死緩后(編者注:經最高人民法院再審,于2003年12月22日判處劉涌死刑),李曙明先生馬上撰寫文章認為,這個改判是不合法的,因為按照刑法的規定,“對組織、領導犯罪集團的首要分子,按照集團所犯的全部罪行處罰”。既然“老二”宋健飛被維持了死刑判決,首犯“老大”劉涌斷無改判為死緩之理。隨后,劉涌的辯護律師田文昌辯解說,劉涌對案件中唯一的一起命案不知情,因此不應為之負責。這種說法很有迷惑性,但包括筆者在內的很多作者馬上對田文昌的說法進行了批駁。同時,北大著名法學教授陳興良又為劉涌辯解說在辦案過程中存在刑訊逼供的可能,筆者也很快撰文認為“可能刑訊逼供不能成為改判的論據”。緊接著,又爆出了田文昌曾經召集過一個“專家論證會”并向法院遞交了一份“專家意見書”的新聞,這又引起了一陣認識上的混亂,筆者以及很多評論者又隨即發表看法,認為這種“意見書”以及“論證會”本身就大有問題。來來往往,數個回合。在此案的輿論監督方面,新聞評論的“貼身緊逼”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一般情況下,新聞評論并不需要多么高深的理論,更多的時候,它不過是拿常識來觀照事件、解讀新聞,所以,并不一定需要閉門幾日而“深思熟慮”。再拿劉涌案來說,改判死緩以及種種詭辯所存在的問題其實都比較明顯,只需拿公理和現成的法律條文對照就夠了。即使匆忙之中,評論有些偏差,也沒有多大關系,再“追蹤評論”加以矯正就是了,就像“追蹤報道”一樣。其實,“急就”式的時評并不排斥“積淀”式的宏論,別人寫過了,你照樣還可以再寫,只要你比別人寫得更到位、更深刻。實際上,時效性不強的評論也時有所見,只不過這種評論文章的需求量和發表量不是很大罷了。
當然,“急就”的文字不可能太講究,甚至過于粗糙。就筆者來說,在文章寄出或發表出來后也常常有不太滿意的感覺。但這是沒有辦法的事兒,就像寫報道不能等考慮幾天才動筆一樣,寫新聞時評也不必刻意地去“沉淀”,只要自以為考慮清楚了就可以動筆。對于新聞時評來說,時效性確實比文字的精美、形式的奇崛更重要。據說梁啟超先生能夠“麻將桌上寫社論”,這也許有些夸張了,但梁任公的社論多為“急就章”應該是不用懷疑的。
總之,“急就”是新聞時評的內在要求。我們可以要求評論者在“急就”的同時盡量注意藝術構思、錘煉文字,但不能讓作者為了文字的精美、構思的巧妙而“打磨”十天半月——因為那樣寫出來的文章就不是新聞時評了。
編校:張紅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