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斗

煙斗

文/煙斗這玩意兒，吸起來較麻煩，隨身帶煙絲盒，吸時打開煙絲盒，取一撮煙絲裝進煙斗，按結實，再點火燃著煙絲，方可吸煙，一桶吸罷，不過癮，再那樣程序重吸，不像吸香煙，拔出一支叼在嘴上，打火機一響，就可吸了，方便利索，對比之下，煙斗當然被淘汰了。

我不抽煙，可和煙斗卻有一段“煙緣”，至今想想，也頗有趣。

1960年我在浦東南路塘橋西一所小學執教，秋季開學，調來了一位代課體育教師，姓湯，25歲，高鼻梁，深眼窩，卷頭發，英俊瀟灑引人注目。一打聽，原來此兄生在印尼，父親上海人，母親印尼人，是個“混血兒”。1956年隨父親返滬定居，是歸國華僑之子，在市體委工作，三年自然災害，市體委無事可做，他就暫調我校當體育教師。

湯老師歡喜抽煙，那時香煙憑票供應，優貨的“西門牌”沒有幾包不夠他吸，“飛馬牌”檔子低，又不吸，就改抽煙斗，他的煙癮大，除了上課吃飯，一只栗殼色的楠木彎楊高級煙斗整天不離手。以我解放前看到的廣告的感覺，吸煙斗的都是大老板，西裝革履，大腹便便，很有派頭。湯老師并不肥胖，身材健壯欣長，吸煙斗也風度不凡，這可能和他長期居住南洋有關，有點“洋”派。

當時學校政治掛帥，政治學習抓得很緊，天天晚上兩小時學習雷打不散，學習時談來談去總是“階級”“立場”“形勢大好”地唱老調，十分枯燥無聊，抽煙的狠命抽煙，抽的又是蹩腳煙，煙霧騰騰，煙臭彌漫，女教師極其反感，嗆得不時咳嗽，可湯老師來了卻大受歡迎，因為他抽煙斗，吸的是上等煙絲，噴有香精，抽煙時，一股濃郁的奶油香味隨著煙味，鉆進每個人的鼻管，樂得一群女教師個個稱贊，這煙味好聞，太香太甜了。

我和小王兩個青年教師平時從不吸煙，覺得香煙是臭煙，吸它沒意思，可湯老師的煙斗竟會受到歡迎，就好奇地向湯老師討一口抽，湯老師很大方，說吸一口沒勁，給我們裝一桶吸，我接過煙斗吸了一口口感極好，就一口一口把它吸完，小王見我吸得有味，出于好奇，也討來吸，湯老師見我們喜歡，他本是好客的人，干脆把煙絲盒放在三人中間，任我們三人輪流吸。這樣，我們就把煙斗當成自己的了，天天晚上，握著煙斗學著紳士腔調，像模像樣地抽起煙來，吞云吐霧，優哉悠哉真有神仙的感覺，把乏味的政治學習當作“享受”的好機會。遇到特殊情況，晚上不開會，我們反而有“失落”感。

可惜湯老師只代課一學期就被調回去了。于是學習時少了一只香味誘人的煙斗，氣氛好像沒有以前熱烈融洽，又恢復以前的枯燥無味了。

從此我對煙斗有了份特別的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