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經驗的作家說,文章是“悟”出來的。“悟”是生活經驗的積淀,是人性品質的歷練。《我與地壇》堪稱一篇文質兼美的佳作,作者那蘊含其中的啟人心扉的感悟,猶如心靈之燈,引導我們進入思想的圣殿和藝術的至境。
生命之悟。這是律動于文章始終的音符。生命是至上的,永恒的。文章依托作者自己成長的生命軌跡,在委婉的敘說中,呈現出與眾不同的生命姿態。對于一個活著的人,生和死本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但怎樣活著卻更值得思考和關注。母親早已遠去了,但母親的音容和身影依然如昨,堅強地活著的兒子就是母親生命的延續;與作者生命相依的地壇,同時也給我們饋贈了許多神奇的生命:像一朵小霧停在半空的蜂兒,搖頭晃腦轉身疾去的螞蟻,爬得不耐煩了就向上天祈禱的瓢蟲等等,大自然是有靈氣的,孕育了如此頑強而富有活力的生命。因為有了這些鮮活而真實的生命,園子荒蕪但并不衰敗。對于作者而言,命運對他是不公的,殘缺的軀體讓生命承載了太多的重負。可他畢竟是不屈的,在自然的感召下,他的生命之樹不但沒有摧折,反而因歲月風霜的洗禮變得蓬勃堅韌,一棵偉岸的大樹最終從脆弱的軀體里拔地而起。“先別去死,再試著去活一活”,這似乎成了他生命的錚錚誓言。事實上,作者活著,小的方面是為了讓母親驕傲,更遠一點說,是為了延長生命的音響和芳華。作者又是幸運的。在與厄運和死神的抗爭中,因為源源不竭的求生欲念,他拄著信念的拐杖一步步走向人生的輝煌。
社會之悟。這既是作者坎坷命運遭際的濃縮,同時也是其豐富人生閱歷的寫真。在作者筆下,地壇猶如一個五彩繽紛的社會大舞臺。視聽所及,這里有年復一年來園中踱步的伉儷,有為別種目的在園中唱歌的小伙,有春夏秋冬步履匆匆的中年女工程師,還有那漂亮而身遭不幸的小姑娘。這里濃縮了世間萬象,集合了百態人生,既有得意的幸運兒,又有無奈的落魄者。“世上的很多事是不堪說的”,“一個失去差別的世界將是一條死水,是一塊沒有感覺沒有肥力的沙漠”。我們的社會之所以如此復雜而有懸念,就是因為高低映襯、俯仰生姿的人群,給我們提供了瑕瑜互見的參照。我們居處的這個世界,既可以給生命提供適宜的土壤,又可以讓生命無端摧損甚至枯萎,“每一個有激情的演員都難免是一個人質”,人活著是無奈的,必要時還須忍辱負重、委曲求全。在無奈中回旋,在痛楚中掙扎,作者卻始終心靜如水,坦然地從黎明走向黃昏,從春夏走向秋冬,一直到生命的半坡。這樣,作者的心靈與社會合拍,際遇與生命共振,在時哭時笑、時愛時恨的時光飛影里,真切地觸摸到了每一個生命符號最和諧的變奏,表達了透徹心扉的迪悟。
人情之悟。感人心者,莫先乎情。應該說,文章讓人震撼來源于心靈深處那至真至誠的情意。情是文學作品最活躍的要素。肢體殘疾,是母親讓作者挺直了脊梁;瀕臨絕境,是母愛的甘露滋潤了那顆即將干涸的種子。澤生之恩,為作者增添了生的動力。為了讓母親驕傲,他努力寫作,不畏挫折,勇敢向前。在第一次獲獎的那些日子里,他多么希望自己的母親還活著啊;母親去了,如今也要只身來到地壇,尋覓母親那還未消逝的背影,讓母親的苦難和偉大在自己心里滲透得深刻而持久。年年歲歲,歲歲年年,“母親雖沒給我留下什么雋永的哲言,或恪守的教誨,在母親去世后,艱難盼命運、堅韌的意志和毫不張揚的愛,隨光陰流轉在我的印象中愈加鮮明深刻”。這樣,母子倆生命相依,情意相融,譜寫了一曲至善至美的愛的樂章。不僅如此,作者情涌筆底,愛灑人間,園子里每一個匆匆的過客,以及親眼所及的艱難成長的生命,都讓他波及心懷,牽腸掛肚。對偶爾來園中散步的夫婦,他的心里每一天都蕩漾著愛的問候;那自得其樂的歌者,在作者溫情的祝福里也許真的交上了好運氣;那不知名姓的女工程師,在作者朦隴好奇的印記里只有幸福美好的積淀;在那漂亮而不幸的小姑娘的臉上,作者寫滿了對現實的無奈和對上天的質問。在作者眼里,他們都是植根于同一塊土壤里枝枝鮮麗的花葉,每一絲有韻律的顫動,都讓人心動,為之感懷。人情之美可見一斑。
(作者單位:平昌縣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