墻上的眼睛

冬瓜說，那你為啥不跟白菜說？杏花抿著嘴。過了會兒，杏花說，冬瓜，你是不是也想欺負我？杏花說著，身體就有意往冬瓜身上靠。冬瓜一把推開了。冬瓜說，杏花，白菜看著我們呢。

白菜和冬瓜同一個院子住著，兩人兄弟似的。白菜家有事喊一聲冬瓜，冬瓜忙不迭就跑去了；冬瓜家有事喊一聲白菜，白菜也忙不迭跑去。

后來，白菜娶了杏花。杏花是村里的女人，棱角分明，有幾分姿色，村里的男人都饞她。娶了杏花不久，白菜就出去打工了，扔下杏花一人在家里。杏花畢竟是女人，地里的活，家里的活，總有力不從心的時候。

杏花就給白菜打電話，當時，村里就一部電話，裝在村長家里。每次，杏花都要跑到村長家里給白菜打電話。白菜說，杏花，活忙不完就喊冬瓜，你喊他，他就幫你了。白菜又說，杏花，你盡管放心喊冬瓜，他跟我兄弟似的，不會欺負你。

剛開始，杏花還有些不好意思，拉不開臉。聽白菜如此說，杏花也不客氣了。有活忙不過來了，站在門口喊一聲冬瓜，冬瓜就忙不迭跑去了。其實，冬瓜也曉得杏花一個女人，諸事不便，很多事，沒等杏花開口，冬瓜已幫杏花做了。杏花在心里感激冬瓜。

冬瓜和杏花接觸多了，也少不了流言蜚語。杏花把冬瓜看成兄弟，在家穿衣就沒那么多忌諱，時常穿一件短背心就出來了，冬瓜看著杏花鼓隆隆的胸，眼睛就拿不開了，熱血沸騰！

杏花臉紅了。杏花說，冬瓜，你該娶個女人了。有空給你介紹一個姐妹。冬瓜笑。冬瓜說，杏花，你真好看。杏花甜甜地笑。杏花說，你跟白菜是兄弟。

不久，杏花被人欺負了。

杏花被人欺負的事，很快傳到白菜耳里。白菜風塵仆仆從城里趕來，白菜說，杏花，誰欺負你了？杏花的眼睛紅紅的，直搖頭。白菜說，是不是冬瓜？杏花不作聲。白菜氣得臉都變了，白菜罵，冬瓜你不是人！虧我還把你當兄弟！白菜罵完，還吐一口唾液，呸！

白菜花了三天時間，砌了一堵墻。現在，白菜和冬瓜間，隔了一堵真正的墻。原本，冬瓜和杏花沒事，有了這堵墻，看起來反而有事了。

白菜臨走前，對杏花說，杏花，不能再喊冬瓜了，冬瓜不是人。你去喊村長，村長是我堂哥，村長會幫你的。白菜走后，杏花看著那堵墻，長長嘆了一口氣。再有事，杏花不喊冬瓜了，也不喊堂哥村長。

可是，不久，杏花又喊冬瓜幫忙了。以前，杏花喊冬瓜，站在門口喊一聲，冬瓜就跑去了，很方便。現在，杏花喊冬瓜，冬瓜要繞過那堵墻。杏花今天說，冬瓜，幫我把麥秸割了吧。杏花明天又說，冬瓜，幫我把地攏攏。冬瓜不推辭，樂顛顛的，跑去了。白菜說，杏花，你再喊冬瓜，我們就離。村里人也說冬瓜不是人，兄弟的女人也欺負。

杏花沒聽白菜的，需要冬瓜的時候，還是喊冬瓜。不久，白菜死了，白菜從腳手架上摔下來，腦漿迸裂，當場就死了。

杏花成了寡婦。

打杏花主意的男人更多了，杏花為了保護自己，誰敢動她，杏花就跟誰沒完沒了，鬧到全村人都知道。村里人都說杏花瘋了。

之后，杏花有事，都不來喊冬瓜了。再苦再累，杏花都一個人挑著。常常，杏花會望著那堵冰冷的墻，暗自傷神或唉聲嘆氣。冬瓜倒想去幫幫杏花，又怕給杏花惹出是非麻煩。

一天，杏花在墻角挖了一個坑，埋了一根葡萄芽。很快，葡萄藤就鋪天蓋地蔓延開去，到了冬瓜那邊的院子。夏天的時候，密密匝匝的葡萄葉下掛滿了青青紫紫的葡萄，杏花就搬一條凳子，拿一把剪刀，摘葡萄。那天，杏花正剪著葡萄，看到冬瓜光著身子在院子里沖澡。冬瓜肌肉結實，手腳強壯。杏花看著看著，眼睛就直了。杏花停下手里的剪刀，紅了臉。剛想轉頭，冬瓜抬頭看到了。杏花一個踉蹌，險些從凳子上摔下來。杏花喊，冬瓜，冬瓜，你幫我剪那串葡萄。杏花指著墻上最高的那串葡萄。冬瓜笑了，說，我怎么過去。杏花說，從墻上爬過來！冬瓜一躍就上了墻……

杏花又經常來喊冬瓜了，冬瓜一躍就跳過墻。一天，冬瓜問杏花，杏花，那次，誰欺負你了？

杏花說，是村長。我去打電話，村長就欺負我了。

冬瓜說，那你為啥不跟白菜說？杏花抿著嘴。過了會兒，杏花說，冬瓜，你是不是也想欺負我？杏花說著，身體就有意往冬瓜身上靠。冬瓜一把推開了。冬瓜說，杏花，白菜看著我們呢。

杏花不信，杏花說，白菜都死了，哪里會看著我們？

冬瓜說，白菜的眼睛就在那墻上，瞪得老大。

杏花看了一眼那堵墻，密密匝匝長滿了葡萄。杏花嘀咕，哪來的眼睛……

不久，冬瓜結婚了，娶了鄰村一個跛腳的女人。

（通聯：浙江省永嘉縣表山鄉鄰里村3251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