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以為敵后偵察充滿了傳奇色彩,卻不知道傳奇充滿了艱苦,甚至需要獻出寶貴的生命。每當我回想起在老山當偵察員的心情,便止不住怦怦心跳。
離開陣地約40分鐘,我們到達一個稍稍突出的山包,云霧遮住了平日皎潔的月光,遮住了曾是熟悉的群山,想到此去也許會“光榮”,我說:“弟兄們,最后向祖國敬個禮!”夜色里,12名偵察員頭戴鋼盔,胸掛微聲沖鋒槍,肩背背囊,斜挎水壺砍刀,腰纏一圈手雷,威風凜凜地挺立成一排像一組群雕,向祖國莊嚴舉手!大地無聲,山峰默然。蒼涼悲壯的軍禮,不正是戰士們的熱血情懷嗎?不正是“壯士一去兮”的大無謂氣概嗎?
不久,我們進入了原始森林,上下左右、前后遠近漆黑一團,寂靜中偶爾一聲野獸的嚎叫,使人毛骨悚然。我們猶如行走在一只倒扣的鐵鍋里,眼睛只是本能地瞪著,耳朵卻是高度緊張,捕捉著任何細微的聲響,相互間牽著衣角,時而頭撞到樹,時而荊棘刺臉。泥濘的浮土,厚厚的腐葉,橫七豎八的殘枝,不知把我們摔了多少次。以至于遇到險要地段,我們或腳尖踩腳跟挪動,或手腳并用——爬行。幸虧指北針上閃著黃豆般的磷光,我們才不至迷失方向。
凌晨時分,身上的披掛像鉛錘,拉著身體往下墜,緩慢的步伐抵擋不住逼人的涼氣。我吩咐宿營,大家從背囊中拿出塑料布攤開,裹住毛毯躺下。汗水浸洗過的軀體,接觸又涼又濕的地面,止不住直打寒戰。
哨兵坐在稍遠的地方,警惕地注視周圍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