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報評點
四、中國的具體國情忽視不得
音樂劇是舶來品,因此發展中國音樂劇一定要虛心學習歐美同行的先進經驗;音樂劇是風靡世界的摩登藝術,因此我們的藝術觀念和市場操作一定要與世界接軌。
然而也不要忘記,我們在中國發展音樂劇藝術和音樂劇產業,有自己的特殊國情、特殊條件和特殊對象——特殊的政治、經濟和文化環境,娛樂市場和文化產業的特殊現實,音樂劇觀眾的審美習慣、當代趣味和娛樂消費水平。我們在音樂劇的創編、制作、演出、營銷過程中,一定要把這些特殊國情同時考慮在內,并將它當作我們一切工作和所有環節的根本出發點和最后歸宿,若對此采取忽視和無視的態度,就有可能導致南轅北轍的結果。
即以所謂“與國際接軌”而論,音樂劇的藝術觀念、產業鏈和營銷模式等等,當然有必要與世界接軌,然而一旦進入具體操作過程,特殊國情問題便無法回避--我們的劇目寫的是中國故事和中國人物,傳達的是中國文化和中國精神,而且首先是為中國觀眾寫的,是寫給中國觀眾看的;你就不能不考慮產品的適銷對路問題,你就不能不研究某一消費群體的特殊消費觀念和消費能力,你就不能不根據這些特殊要求來決定產品的設計理念和制作規模,你就不能單單假借一個美麗動人的民間愛情傳奇的外殼來運載創作者離奇獨特而又艱澀難解的戲劇創意。
再說,請幾個歐美音樂劇專家擔任主創任務,當然有助于我們“與國際接軌”,但也不能直接“與國際接軌”劃等號;倒是要請這幾個外國專家首先與中國國情接軌,了解并熟悉中國文化、中國觀眾的歷史與現實。否則,臺上演繹的雖是中國故事和中國人物,但整個舞臺呈現樣式(包括服裝、化妝、燈光和戲劇陳述方式等)及其中所滲透的審美趣味卻基本上是歐洲某國的風味,顯得不倫不類。老實說,這樣的劇目和這樣的“與國際接軌”,休說能否得到中國觀眾的認可,即便真的到了歐美,人家也未必覺得你接的就是他的“軌”;而中國音樂劇若不把自己的第一立足點放在中國觀眾和中國市場上,卻期盼“出口轉內銷”后會有奇跡發生,我看此類期待十有八九要落空。
五、立項決策的科學性馬虎不得
一部音樂劇劇目的制作,不論投資人是政府還是企業,都有一個從創意、論證、決策到立項的過程;在這個過程中,必須講究科學性,必須讓良好愿望、遠大抱負符合音樂劇的藝術規律和市場規律,以規避盲目決策所帶來的種種風險。
一些劇目的上馬,從程序上看好像也有想象豐富的創意,有頭頭是道的可行性研究,并也經過了若干專家的論證,但其中的科學性到底如何?在劇目上演前,人言人殊;但劇目一旦上演,其實際效果立馬可見。即以打造“中國音樂劇之都”這個創意而言,我相信舉凡每一個音樂劇從業者都會為此而歡欣鼓舞,也對東莞市委市政府的過人膽識深感欽佩。但這個宏偉設想可行性如何?這就不單取決于相關人等的良好愿望、雄厚財力、巨大決心和出眾才華,還與音樂劇的劇場藝術特性、東莞地理位置和文化積淀傳統、交通條件之是否便捷、流動人口的規模與質量(文化水平、審美趣味、用于文化消費的經濟實力等等)這些主客觀因素極度相關。根據上述諸多因素進行綜合考量,我看這個口號的提出是倉促的,其決策過程科學性不足,相關決策者對其中不利因素和困難的估計很不充分,其前景不容樂觀。
在劇目創作和制作中的類似例子也許更多,本文開頭列舉的《茉莉花》《白蛇傳》以及眼前的《蝶》均屬此類。不同的是,《茉莉花》暫時擱淺,后二者都已上演。我不知道《蝶》在立項時是否經過嚴密論證、論證中有無不同意見、相關決策者對這些不同意見作了怎樣的應對和處理,但從《蝶》的舞臺呈現看,此劇的劇本創作、音樂創作都存在著不少問題,有的問題還相當嚴重,從而直接削弱了該劇的藝術感染力;在既往的中國音樂劇創作中,此劇尚不能被視為較好的作品。然而,6000萬元巨資已經投入,作品藝術本體的整體框架已然定型,小修小補無回天之力,動大手術則傷筋動骨,進退兩難,前景堪憂。
六、相關行業的大腕迷信不得
新時期以來,我們在舞臺藝術領域人才輩出,大腕云集,這些著名作曲家、劇作家、詩人、導演、舞蹈編導、舞美設計家在不同的藝術門類里向我們奉獻出大量優秀作品,從而贏得我們的尊敬和愛戴。但音樂劇藝術與我們所熟悉的現存藝術品種,既有共同點,更有相異處;從本質上說,音樂劇之于我們,是一門相對陌生的藝術新品種。20余年來,我們在創造中國音樂劇過程中已有相當豐富的藝術創作積累和市場操作積累,但其中的成功經驗不多、沉痛教訓不少,因此在整體上依然處在學習和摸索階段。我國舞臺藝術家,不論他在自身專業領域造詣多深、貢獻多大、名氣多響,一旦從事音樂劇創編、表演、教學、研究或市場營銷活動,先前的藝術經驗積累當然還有一定作用但畢竟相當有限,更不能自我迷信、照搬往日經驗;最好還是甘當小學生,虛心從頭學起,將彼此的位置放在同一起跑線上,在平等的切磋和探索中集思廣益,共同提高對音樂劇藝術規律、市場規律的認知水平和駕馭能力。
對于地方領導人來說,也應作如是觀。對著名藝術家,尊重不可缺而迷信不可有。迷信是科學的大敵,也是藝術的大敵。來自名家的音樂劇創意和作品值得重視和珍惜,但也要通過嚴格論證進行科學分析,多聽逆耳之言,多想不利因素;否則頭腦便失去冷靜,判斷便不能清醒,決策便陷于主觀,行動便流于盲目——在既往的音樂劇決策中,不少失誤多是因此而起,其間的慘重教訓令人痛惜。
以上六個“不得”,僅是一家之言,雖不甚入耳,但發自肺腑。
一部音樂劇之是否成功,衡量的標準只有一個,這就是觀眾、票房和市場。因此,本文談論到的相關劇目、相關決策、相關創意之能否獲得成功,本文對它們所作的評論之是否能夠成立,一樣都要接受觀眾、票房和市場的無情檢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