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鹿詩歌及評論

詩人簡介：

荒鹿，曾就讀于北京建華實驗學校、北京十一學校。現就讀于美國新澤西蒙特利爾公立高中。

13歲開始詩歌寫作。

決定

我做過決定，

剛過一秒就開始反悔，

為什么吃魚要吐刺，

有一個淺淺的印記，

從深處爬來，

伸手向我的心臟，

靜止的呻吟，

我念同一個音節，

下一秒決定，

找不到開頭，

哪里是結尾？

不懂說過的每句話，

只為一個決定，

跑過干渴的沙漠，

流連深海的尸骨。

我是幸存者，

一個決定的幸存者，

還可以說笑，

挖空思想，

一條不會游的魚，

因為一個決定

我穿過大街小巷，

尋找一個生銹的決定。

似睡似醒

似睡似醒，

生銹的鐵跳著芭蕾，

奇怪的演出，

每個人手握白菜，

高聲唱著國際歌

什么樣的空間？

找不到方向。

正在施工的牌子不太明顯，

偷井蓋的賊也不知去往哪里，

掉下去是理所當然，

突然房屋失火，

竟有很多人跑來借火做飯燒菜

感嘆埋在心底，

又看到有人在臭水溝里洗澡，

八成是醉漢，

要不就是安定門沒關好

又正巧醫生打瞌睡，

跑出來倆。

如此混亂的局面，

我只能求上帝，

對不起，

上帝在休假，

靠自己理出頭緒，

理出頭緒，

理上光頭。

畫面、鏡頭

瞬間定格，

雜亂的鏡頭。

岸邊，

脫手的白花瓣，

在風中粉碎。

十字架海洋，

孤獨的老人，

墓前仰望著天。

未掛斷的電話，

聽筒里余音還在。

揮出拳頭，

被扭曲的臉，

鮮血浮在半空，

散開，

血腥的美麗。

畫面不斷閃過，

某個暫停，

我看到支離破碎的沙漏……

丟掉了聲音的人

我丟掉了我的聲音

是自愿的

我只是看著世界

不言不語

但我的眼里

總是充滿了淚水

有一把椅子躲在門后

我圍繞一個大圓

不停地走著

很多人守著自己的桌子

交談

大廳里擠滿了空空的椅子

我是不是也說了什么

用我丟掉的聲音

墻是斑駁的

我的聲音葬在這里

和很多磚合葬在一起

我記得有一天

我拒絕再開口

因為我的喉嚨

開滿了各式各樣的店鋪

沒有人再能聽見我

再能明白我

人們總是說：“他很孤獨，

他丟掉了聲音”

是么？這樣挺好

我們就這樣沉默挺好

我對一只兔子說

它也丟掉了什么

丟掉了耳朵

我常常問它

你是兔子么？

我們互相笑著

就這樣沉默

挺好

但我總是在流淚

對著鏡子

告訴自己不流淚了

鏡面便掀起了波浪

有一個人在里邊唱歌

歌聲布滿了擦痕

歌唱著

直到整個房間都是擦痕

人們說：“他瘋了

他一直笑著但不出聲

還一直在哭著”

是么？就這樣挺好

所有事情，都很沉默

我只是有一張發不出聲音的嘴

我只是有一雙不停流波的眼睛

我只是有一只沒有耳朵的兔子陪伴

人們說：“如果我沒有聲音

我寧愿死去

如果我是兔子但沒有耳朵

也寧愿死去”

是么？原來是這樣

于是

所有窗戶都消失了

我們直接跑進森林

我是一塊悲傷的石頭

我是一塊悲傷的石頭

我們就這樣悲傷地堆在一起

深陷在沼澤的最深處

只有墓土肯在我身上發芽

我很悲傷，很堅硬

我們堆在一起感受陽光

重量或是溫度

我都不曾屈服

穩穩地在路的中央

阻擋所有的黑夜

玫瑰退遠了

所有利刺都很遠了

我很悲傷，并不是因為那些傷痕

就這樣堆在一起

有一天

我們會是照亮夜空的

星星

（選自詩集《少年荒鹿詩箋》）

○評論：

荒鹿的創作是我所看到的第一個能被稱為詩作的90后作品，90后詩人已經正式登場。同齡人當中，荒鹿內在的激情是很罕見的。雖然不同的時代，不同的經驗會出現不同表達的詩歌，但真正的詩打動人心的特質基本是一樣的。80后、90后雖然出現了很多詩歌寫作者，但如果不能和前一兩代人有理解和溝通，不能突破自說自話、由當下時尚造成的很情調化的“單人牢房”，那就永遠成不了詩人。荒鹿的詩歌從某種程度上道出了與荒鹿同時代少年的心聲，成為他們的代言人。盡管詩集中的少數作品尚顯稚嫩，但其對詩歌的滿腔誠摯與創作的執著難能可貴。

——唐曉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