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雨詩歌及隨筆

詩人簡介：

林雨，原名林馥娜。生于七十年代。居廣州。中國詩歌學會會員，廣東省作家協會會員，文學創作三級作家。作品發表于《詩刊》《詩選刊》《詩歌月刊》《讀者》《作家》《作品》《綠風》《青年作家》《中西詩歌》《華夏詩報》《圓桌詩刊》《臺灣新聞報》等及各地民刊。詩作收入《中國新詩年鑒》《2005中國最佳詩歌》《卡丘主義創刊號》等選本。著有詩集《沉》、詩合集《導火線》、散文集《輕煙出岫》。系《中西詩歌》編輯。

薇依*

宛如一道光束，投向黑暗深處，使周圍的人類現形。這是一道幽光，因蒼白而顯得強烈。

——林賢治

她久久地愛著

她的愛太博大，以至沒人感覺被愛

她拒絕給一個人歡愛

她給了所有人母愛

人們掛著木偶的面具，充當災難的計件工

恐怖鎮壓、無辜囚役、黑窯奴工……

黑暗太黑

薇依覓不到自由公民、尊嚴工人、溫飽農民

沒人在意她一再的犧牲

身份、待遇、健康、生命

所有能切割的，她都為愛犧牲。只剩下堅硬的尊嚴

猶如沖擊鉆，發熱地空轉

懷揣光芒萬丈一線始的希望

她奔波勞碌，不停地絆倒，不停地站起

薇依、英雄主義的薇依

她每絆倒一次，地府就向人類發射一束幽光

在我們的泱泱大國

誰能夠長成一棵獨立蒼勁的樹

誰是薇依

我不是，你不是，他（她）也不是

*西蒙娜·薇依：法國思想家。她將“人”定義為“世界公民”。

詩

人如果沒有成熟，就沒有力量去承擔。只有“精神成人”這個人格力量建成，才能避免被時代卷著走。

——謝有順

沒想說起你

我說天、說地、說云、說海、說珍珠

每一樣都與你無關

當我反復用話語先行的刀鋒

進入此時的事物

那顆夜明珠隱藏在無數空蚌中

當喋喋不休的頌歌長成一朵布滿皺紋的玫瑰

嘴巴的漏洞深不見底

三五成群的人裹挾著

輾轉于稱為盛世的磨盤

萬事萬物壓縮、變形、成粉

前朝與本朝正在側身

微笑相視

乃至預見到新朝代的一衣帶水

靈鼠進入大象的耳朵

微弱的聲音擴張為雷鳴

在梅花鹿的眼光，圣嬰的原初撫摸里

長大成人的靈魂與孩童的心性洞見

一切中唯一的你，所有里獨立的我

在不存在的，或者早經約定的曠野

野玫瑰砰然怒放

無數的你開口說話，所有的我吐葉開花

他人的痛苦

——題目引自評論家耿占春在“詩歌與人”詩歌節的發言。

今夜的天空沒有星星

只有云絮滾滾壓來

在黎明到來之前

她突然很想聽炮仗的聲音

一種淋漓的爆裂

她聽到了。她聽到

周圍有驚叫聲、嘈雜的人聲、熟悉的氣味

他喚她回來，他前所未有的哭

一些黑色的綢帶纏住她

一些綠色的枝蔓牽引她

愛麗爾縹緲的精靈之歌在迴響

她遁著聲音往回望

盡管伸手不見五指，坐起來是多么困難

盡管走一步多么維艱，裙裾磕絆

人們四散而去，包括他

她沒有停下來，她一直走回她站立的陽臺

臉上有大理石的微笑

另一個女人，目睹了整個過程

她把手揮了揮，神和鬼都不知道

她不拂落塵

她伸手擦去北斗星的七顆眼淚

她臉上帶著大理石的微笑，縱身一跳

歡愉

槳聲散去，游人散去

樹木筆直地站著，天上伸出枝丫

塵埃沉落，蟲羽輕展

天空穿暗青花衣裳

我什么也不說，宛若朦朧的新月

即將普照無邊的幽林

巨鯨

它飛躍而起

甩落水的花朵

前進、右側翻、一百八十度、回落

宛若噴氣式飛機的空演

嫻熟、精準，一氣呵成

隨后轟然入水

一面浪墻豎起海市蜃樓

這宏大的場面在海上、在許多國家持續進行

就像歷史驚人的重現

沒有人留意，它那深淵一樣的血口

已吞下多少無辜的生命

（選自林雨博客《幽林詩雨》）

○隨筆：

美玉如顏心蘊香

有詩友曾問我，為什么你們潮汕女人都喜歡戴玉鐲，因這一問，我才想起果真如此。在老一輩的眼里，玉能避邪擋災，也顯貴氣，故對玉的鐘愛更甚于黃金。我喜歡欣賞戴玉的女人，因為喜歡那份玉臂香軟，腕上凝脂的感覺。還有那俏耳懸玉墜，扶風輕搖擺的裊裊美態，令身為女人的我看了也心旌搖曵，其實女人間的互相欣賞才是不帶雜質的品賞。女人的溫存內斂，正與玉品不露鋒芒、潤澤內蘊相得益彰。

在過去小孩滿月時，外婆都會送來一套平安鎖，包括項鏈、手鏈、腳鏈，其中自然少不了玉的綴飾，一條銀鏈子，環綴的是拇指大小的圓鼓、麒麟、貔貅、平安扣、福錢等代表祝福與祈愿的玉件，小孩手腳一擺動就讓人聆聽到環佩叮當的“古琴曲”。我也為媽媽買過玉鐲，可是媽媽沒舍得戴，她說怕做事時劃花，把它細細包好保存起來了。這些日常中的細節，都反映出人們對于玉所包含著的“吉祥、平安、幸福”的美好寄意與珍重。

而詩人眼中的玉，更是被賦予了更絢爛、更深長的含義。龔自珍的“漠漠郁金香在臂，亭亭古玉佩當腰。”給人以生動的美感和對玉樹臨風的佩玉之人的想象；還有那被瓊瑤所引用而到處傳唱的名句——美人如玉劍如虹。這玉光與劍氣的交相輝映，正如美人與英雄那柔情與豪情的絕妙契合，那蕩氣回腸的情義兩相知宛如琴簫合奏般扣人心弦。

都說黃金有價玉無價，當代詩人祁人的《和田玉》更是把玉推上了無價之寶的境地——沁入了母愛與天倫的人間至情，“……母親將玉鐲/戴在一個女孩的手腕/溫潤的玉鐲輝映著母親的笑顏/一圈圈地開放在我的眼前/戴玉鐲的女孩/成了我的新娘//為什么叫作新娘？/新娘啊，是母親將全部的愛/變做妻子的模樣 /從此陪伴在我的身旁”。

一首《和田玉》勾起了我尋覓的興致。原來和田玉產于新疆和田地區，玉種有和田白玉、青白玉、青玉、黃玉、墨玉、碧玉等，據說女媧補天的“五色石”即是和田玉。

和田“羊脂白玉”是所有白玉中質地最好的品種，產出十分稀少，因而也極其名貴。它產于新疆冰雪覆蓋的冰河中，集冰的涼滑、羊脂的嫩膩、水晶的光澤于一體，是其它的白玉所不可比擬的。它的凝脂感和活性讓我感覺到它就是一個活生生的女子。她不是骨瘦膚干的澀美人，也不是形呆神滯的木美人，而是既肌盈膚潤吹彈欲破，且柔韌靈動脈脈含情的，由內而外地煥發著生命氣息的可人兒。這種氣息就是心香，羊脂玉因為內蘊的活性而可擬美人，而美人因為心神乖秀而堪比美玉。兩者相通相證，正是：美玉如顏心蘊香，香蘊心顏如玉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