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刀

等他們平靜下來后，芝蘭問，我總是很容易驚醒的，你怎么就脫了我的短褲？

丈夫狡猾地一笑，斜眼看著柜子上的一把剪刀，努努嘴，卻一聲不吭。

悶熱夏夜的總爆發

那一夜，芝蘭與丈夫吵架時，操起了菜刀。那是芝蘭唯一的一次操刀。操刀的感覺芝蘭那次刻骨地體驗到了。由失望而衍變成的仇恨攫住了芝蘭，芝蘭平時的溫柔不見了，平時的暴戾在那刻極度膨脹，正如被高壓氣筒灌注的氣球迅速地脹大，如果不再壓氣，氣球也不會爆炸，但丈夫死命的一巴掌，正如氣筒最后致命的一壓，芝蘭心中“嘭”地一聲爆炸了，于是操起了菜刀。芝蘭后來再也不操刀。芝蘭再也不操刀，是因為手起刀落，傷害的不是丈夫，而是芝蘭自己。十幾年的爭爭吵吵，錘煉了芝蘭的堅韌，也造就了芝蘭的脆弱，還捏塑出了芝蘭的不少怪癖。這一切，使得芝蘭在那一夜將吵架推進到了一個更高的層次。芝蘭想毀滅一切，包括她自己。

一切都怪那一夜的燥熱。芝蘭覺得那一夜是夏天中最熱的一夜。那一夜是農歷十五，圓圓的如水的月光，在情人們看來是月色撩人，而對此刻的芝蘭，這樣的月光卻顯得奢侈和不合時宜。芝蘭躺在床上，透過百葉窗細長的縫隙，看見圓圓的月亮被切割成許多細長的條條，芝蘭覺得被切割的其實是自己已經受過許多次傷害的心。芝蘭果斷地“啪”地一聲關閉了開關，鴻運扇頹唐地減速了旋轉，最后停下來之前還輕搖了兩下，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芝蘭輕蔑地冷笑了一聲，立刻芝蘭發現被冷笑的對象應該是她自己。由于電扇的停止，房中的熱氣、悶氣、汗氣，還有怨氣，一古腦兒地涌向芝蘭。芝蘭流汗了。芝蘭想打開電扇，又覺得不該屈服。芝蘭不是一個容易屈服的人。這么多年來，芝蘭困守圍城，為的是她相信她能喚醒丈夫，能改造丈夫，盡管她不時地遭到丈夫的輕視、辱罵甚至毒打，但芝蘭心中的信念并沒有動搖，芝蘭始終不曾料到這一切僅僅只是她的一廂情愿。

芝蘭滿頭是汗。芝蘭還是不想求助電扇。臥室里確實熱，等到睡衣捏得出汗水來時，芝蘭憤怒的扯下睡衣，順手扔在了地板上。如今她只穿一條短褲，她瞧見了短褲上那一朵嬌艷的花。她脫下短褲，一絲不掛。芝蘭愛自己，覺得自己很美。一瞬間，芝蘭真想扮演黃色錄像中的角色，讓人們看看她的胴體。為了使鏡中的乳房變得堅挺一些，芝蘭右側著身子，隨后用雙手托起乳房，乳房很小，但看起來還堅挺，芝蘭被自己制造的美麗沉醉了。這堅挺的乳房，加上還算細嫩的皮膚，還不曾發胖的身材，芝蘭覺得自己只有二十一二，比實際年齡小了十四五歲。當芝蘭看到自己不再那么水靈的眼睛，和已經長了不少皺紋的額頭時，芝蘭頹唐了，在這一刻，芝蘭懂得了什么叫“年老色衰”。芝蘭悲從中來，不能自己的流出了眼淚。

四五年前，芝蘭一過三十，就明顯感覺到自己已經開始變化。生活中某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隨著她的變化也在可怕的變化著。變化最大的是丈夫，比她小兩歲的丈夫越來越難以管束了。當然芝蘭從來不用“管束”這個詞，但芝蘭心明如鏡，她清楚丈夫是需要管束的。譬如今夜，芝蘭要丈夫在家里陪她，度過一個浪漫而溫馨的周末。丈夫開始答應了，芝蘭心花怒放，芝蘭將從前的一切過結都勾銷了。不料丈夫經不住牌友的誘惑，又偷偷地溜走了。芝蘭出離憤怒了。她找到丈夫常去的幾家，沒找到丈夫。芝蘭曾經把丈夫從牌桌上拖下來過，顯然丈夫吸取了教訓。“狡兔三窟”，芝蘭想起了這個成語。

從沸點到冰點

芝蘭姓劉，學中文的丈夫總是戲稱她為劉蘭芝。劉蘭芝是《孔雀東南飛》的女主人公，一個命運多舛的女子。芝蘭讀中學時，適逢文革，沒讀什么書，根本就看不懂。費了九龍二虎之力，才基本弄懂了原詩的意義。芝蘭弄不清父親為什么給她取這樣一個名字。芝蘭后來直截了當的問過父母，父母說為她取這個名字純屬偶然，要是知道有劉蘭芝這個人，他們肯定是不會取劉芝蘭這樣一個不吉利的名字的。

芝蘭倒并不認為不吉利。少女時期的芝蘭真的好羨慕劉蘭芝的勇氣與剛烈，為愛情而不惜犧牲生命，這些在芝蘭看來是十分了不起的行為。芝蘭只是惋惜劉蘭芝的運氣不佳，攤上了一個惡婆婆，還有一個小丈夫。

也許是上天的安排，也許是冥冥之中的巧合，芝蘭后來的婚姻真的如劉蘭芝一樣并不如意。最初的幾年，丈夫總是對她熱情洋溢，尤其是俯貼在她懷抱里，或是在她柔美的胴體上不知疲倦的“耕作”時，丈夫總是激情滿懷，發誓要與她恩恩愛愛，白頭到老，永不分離。幾年后，芝蘭的熱情是步步高漲，而丈夫卻逐漸冷卻，尤其是麻將熱興起后，丈夫的魂就好象被勾去了一般，家庭危機一天重似一天，終于導致芝蘭在那一個燥熱的夏夜，操起了吵架時從未操起的菜刀……

芝蘭操刀的感覺足以使她回味一生。芝蘭永遠弄不明白她是哪來的勇氣與剛烈。幸虧芝蘭發生了錯誤。為什么芝蘭會發生那種根本性的錯誤呢？事后芝蘭常常將自己分離出來，思考她錯誤的原因。可能的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潛意識中，芝蘭根本就不想真正地傷害丈夫。而這是不是說明芝蘭還殘存著對丈夫的愛戀？芝蘭還愛丈夫什么呢？丈夫譏笑、諷刺、辱罵、甚至毒打過她，她還愛他什么？芝蘭感覺到丈夫的變化是突然間的，仿佛在鐵路的彎道處，一列火車無聲而突然地疾馳而來，讓人猝不及防。結婚那陣他們還恩恩愛愛，生了兒子后，芝蘭高興了，丈夫卻突然變了，尤其是兒子周歲回家一趟后，丈夫的變化就更明顯了。開始芝蘭以為是角色的變化使丈夫一時難以適應，但丈夫卻變得越來越不像話。先是放棄了一度癡迷的詩歌創作，再是工作變得吊而郎當，以至于晉升中學二級教師未獲通過，后來就是夜夜不歸，不是喝酒，就是打牌。芝蘭不是沒有忍，但天天如此，誰還忍得?。恐ヌm弄不懂，受過大專教育的丈夫，有時為什么會那樣蠻不講理，甚至像一個屠夫？！不止一次，丈夫憑借他的蠻力，剝光她的衣服，將她捆在椅子上，井然有序地捶打她。先是用手砍她的右臂，再是左臂，再是左腿、右腿，最后是掐她的肚皮。丈夫打得那樣有條不紊，仿佛在精雕細刻一件藝術品。但丈夫從不掐她的乳房，也不打她的臉。往往到了后來，丈夫像是良心發現般，在芝蘭已經無力嚎叫時，無限溫情地捧著芝蘭的乳房，癡癡地吮吸起來，使得芝蘭的仇恨、憤怒，像雨水滲透到地層一樣，漸漸沉到了心底。是啊，丈夫這樣對自己，芝蘭還愛她什么呢？芝蘭的臉感到微微發熱，進而感覺到了一種透骨的悲涼。

愛恨交織的日子

芝蘭真的累了。很累。芝蘭的累來自工作，來自家務，更多的時候是來自不和諧的婚姻。芝蘭喜歡累，并不是喜歡累本身，而是喜歡累后的感覺，只有累后才能香甜入夢，才能忘卻一切煩惱。所以芝蘭常常故意將自己弄得精疲力竭。吵架是芝蘭最覺得累的，每隔十天半月，不與丈夫來一次交鋒，芝蘭仿佛覺得缺少一點什么。芝蘭感覺到自己有些變態了：自己莫不是成了“受虐狂”？芝蘭吵了之后就累，累了就睡，睡醒后芝蘭又變成了溫柔的芝蘭。芝蘭對自己莫名其妙，甚至覺得自己都有些賤了。

芝蘭在醒的一剎那，發現有個男人壓在了自己的身上。再一睜眼，原來是丈夫，芝蘭下意識地抱住了丈夫。芝蘭一用力，右胸的傷口隱隱作疼。芝蘭想起來了，昨夜他們還打過架，這不要臉的丈夫，怎么就爬到了自己身上？芝蘭不知是哪里來的力氣，一下子把丈夫推開，丈夫整個的跌倒在床下。芝蘭忍不住撲噗一笑。丈夫雙腿跪著，兩手平直扒在床沿，下巴壓在右手上，有些惱怒地望著芝蘭。芝蘭望著丈夫的眼睛，那眼中有些血絲，芝蘭心疼了。芝蘭感覺到丈夫一輩子也長不大，芝蘭怎么找了這樣一位丈夫呢？芝蘭摸著自己右胸淺淺的刀印，只感覺到自己是自作自受。不知不覺，芝蘭的眼淚如細雨般濕潤了她的兩頰。芝蘭的兩頰不再像從前那樣鮮嫩了，但哀傷的時候卻別有一番風韻。丈夫迷住了，丈夫毫無聲息地爬到芝蘭的身上，芝蘭沒有拒絕。丈夫魁梧的身材，厚實的胸脯，對芝蘭是一種永遠的誘惑。嬌小的芝蘭痛苦地感受到了這一點，嬌小的芝蘭痛苦地想擺脫這一點，可是嬌小的芝蘭總也沒法辦到。

等他們平靜下來后，芝蘭問，我總是很容易驚醒的，你怎么就脫了我的短褲？

丈夫狡猾地一笑，斜眼看著柜子上的一把剪刀，努努嘴，卻一聲不吭。

芝蘭的眼睛睜大了。你剪了我的褲子？你這流氓！你這挨千刀的！芝蘭翻身坐到了丈夫的身上，急速的捶打著他。丈夫卻一把把她抱得死緊，說，再買，再買，買新的，送給你，好不好？芝蘭哭了。芝蘭說，你總騙我，總騙我總說聽我的，可你總讓我傷心。這么多年，你看你是怎么過的？不是喝酒，就是打牌，工作也是馬馬虎虎，只差沒有玩女人。戀愛時的雄心到哪里去了？你不是沒有才能，可你只記得玩，只喜歡熱鬧，光陰都白費了。一晃就三十二三了，還有多少個三十二三？你看姐夫和妹夫，哪一個不是趾高氣揚，哪一個不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你別動，你聽我說，現在努力還來得及，我們總不能這樣毫無建樹混一輩子吧？俊松，別動，別走，你聽我說，我是為你好，為這個家庭好，為我們的兒子好……

那是你的兒子，不是我的兒子！

丈夫吼了起來。丈夫穿好衣服，重重地把門帶上走了。

恨鐵不成鋼

也許因為父親的影響，芝蘭一輩子都遺憾自己不是個男人。父親沒有一件事不成功，唯一的缺憾就是沒有兒子?！安恍⒂腥瑹o后為大”，盡管父親是共產黨員，但他傳統的觀念其實是根深蒂固的。因此他寄希望于三個女兒，希望她們都能生個兒子，并且有一個能跟他一個姓。大女兒生了個女兒，三女兒事業心強，明確宣布即使結婚也不打算生孩子，父親的唯一的希望就在芝蘭了。芝蘭果然沒讓父親失望，她生了個帶把兒的兒子。不曾想就因為兒子，使得她和丈夫常常處于戰爭中……

此刻芝蘭躺在床上，要不是兒子的叫聲拉她回到現實，她簡直就要深陷在自己的痛苦里不能自拔了。兒子是她的唯一安慰，她與丈夫的爭爭吵吵、打打鬧鬧，盡管昨夜又升了一級，但一看見兒子，芝蘭對丈夫就有些原諒了。丈夫是不爭氣的，丈夫看來是沒法改變了，丈夫就是這樣一個丈夫了，但兒子，兒子才九歲，兒子是一張真正潔白的紙，可以畫上最新最美的圖畫！兒子維系了芝蘭對丈夫的情意，不曾使芝蘭對婚姻和家庭徹底失望。芝蘭想到這一切，在夏日清晨鴻運扇絲絲涼風中漸漸平靜下來，很快弄好了早餐，準備帶兒子上省城的姐姐家去。

人比人，氣死人。芝蘭不想比，又沒法不比。姐妹三人，如今芝蘭混得最差。芝蘭一直想改變自己的處境，并把希望寄托于丈夫，但丈夫卻總像缺腿的椅子，手一松就倒了下來。丈夫?？飘厴I，芝蘭讓他弄個本科文憑，工作上也硬氣些。先是參加自學考試，考了三門及格了一門，丈夫說太難考，于是改為參加成人高考，搞函授，考試倒是順利通過了，但寒暑假的面授，丈夫總堅持不下來，搞了一年又放棄了，錢白扔了許多不說，讓芝蘭也賠掉了許多精力和希望。丈夫卻說，本科有啥了不起，要弄文憑就弄個研究生，于是挑燈苦戰，可惜只堅持了一個月，后來再也不提了。芝蘭真是咬牙切齒！姐姐和妹妹，包括母親，都對丈夫頗有微辭。丈夫大專中文科畢業，有一點才氣，對詩歌產生過濃厚的興趣。戀愛時，那一首首滾燙的情詩，真的無比溫暖過芝蘭的心。她還記得丈夫寫的一首情詩，只有三句，“黃昏/我倆打著雨傘/去看日出”，那一種情調，那一種意境，那一種溫馨，那一種憧憬，真的是深深地震撼了她。丈夫那時幾乎每天給她寫一首情詩。在一些報刊上也發表過詩作，但不知從何時起變得失意、頹廢。也許是因為他所教的中考語文失利，或者因為初為人夫、初為人父的焦躁？芝蘭真的弄不明白。以前丈夫是那樣清新而自然，明亮而靈動，現在的丈夫怎么這樣陰沉古怪，甚至有些神經質?!后來，丈夫對詩歌產生了厭惡，對酒、麻將卻產生了深深的迷戀。多少個寒夜，芝蘭無限溫情地偎在丈夫的懷里，輕言細語地規勸丈夫多讀書，多工作，像姐夫妹夫一樣有出息，為兒子做一個好榜樣……每當此時，丈夫就背轉身給芝蘭一個冰冷的脊背。這時芝蘭覺得自己真如燒糊的紅苕般，被丈夫一下子惱怒地扔在地下，成了一灘爛泥……

但芝蘭總也控制不住與姐妹攀比的欲望，也時時刻刻夢想著能超過姐妹。姐姐和姐夫是大學同學，畢了業雙雙留校，如今姐夫已經是教授了，姐姐也是講師。妹妹憑自己的本事考上了大學，一路綠燈，如今已經是留學博士，定居美國，妹夫當然也是留美博士生。只有芝蘭，畢業時父親已經退休了，影響力當然就有限，芝蘭的成績又不是很好，所以她被分到地級市的一所普遍中學。

婆婆操了一次刀

芝蘭對操刀并不陌生，那是婆婆帶給她的印象。她怎么淪落到了像婆婆一樣暴戾無常呢？芝蘭的婆婆，好象從小就在刀鋪里長大一般，對各種各樣的刀有著特殊的偏愛，一發火就操刀，菜刀、鐮刀、剪刀無所不用，以至附近十里八鄉，人人都喚她“刀婆”。這是丈夫結婚后當作故事講給她聽的。芝蘭想，也許是生活的重負和一個不中用的丈夫才使得婆婆這樣暴戾。芝蘭卻只見婆婆操過一次刀。

那時候，芝蘭不知道丈夫俊松究竟憑什么吸引住了她，以至于她排除了來自家庭的一切阻力，心甘情愿地嫁給了他。論家庭，丈夫家是小市民，鎮上開雜貨店的，父親體弱多病，母親暴戾無常，兄弟又多，家庭可說一無是處。而芝蘭的家，就是在地級市，也算得是上等家庭；論長相，丈夫確有些男人的魅力，芝蘭雖然小巧玲瓏，卻也自有一番嫵媚；論學歷，芝蘭是本科，丈夫是?？?；只有年齡方面，丈夫占據絕對優勢。也許是因為寂寞，芝蘭美化了丈夫的一切不足，或者是忽視了丈夫的一切不足？大學畢業，她孤零零地被分到這所學校，父母家在縣城，坐汽車得兩個小時。周末一天的時間，她不可能次次都回去，每到這個時候，單身教師宿舍就只剩下他倆。因為其他的單身青年教師，大多是省城的下放知青，學校旁邊就是火車站，一個小時就到了省城，極其方便，所以每個周末都回去。丈夫那時又是那樣善解人意，那樣溫柔體貼，那樣意氣風發，寂寞的時刻丈夫真的給了她許多的溫暖。記得第一次與他相擁，芝蘭就被丈夫孔武有力的雙臂和厚實挺健的胸肌所吸引，嬌小的她用頭抵住他的下巴，覺得自己像冰糖一樣溶化在了沸騰的開水里。丈夫也是激動不已，下身的那東西迅速勃起，熱熱地頂在芝蘭的小腹上，芝蘭覺得羞怯不已，驚出了一身熱汗……結婚后她與丈夫就是從打鬧中過來的，離婚也鬧過兩次。每次，只要丈夫把她抱在懷里，只要丈夫那東西頂住了她，她就莫名其妙地原諒了丈夫的一切，芝蘭真的覺得自己是無法理喻的了，不禁悲從中來。

芝蘭坐在火車上思緒翩飛。兒子不停地問這問那，芝蘭竟有些惱了，吼了兒子，兒子就乖了一些。丈夫俊松的變化，也許是因為兒子姓氏的問題？兒子姓劉，芝蘭就這一點與丈夫有過口頭約定，并且丈夫當父親的面也表過態，芝蘭放心地嫁了。芝蘭知道自己一定是會生個兒子的，芝蘭知道老天有眼，她在各方面都比不過姐妹，只有這一點上會超過她們。果不其然，兒子出生了，一家人歡天喜地。母親把喜悅明顯地刻在臉上，父親更是喜出望外。

兒子出生后的第一個春節，芝蘭一家回到婆婆家。本來一家人熱熱鬧鬧地吃年夜飯，不知為什么惹惱了婆婆，婆婆狂躁地沖進廚房要操刀，要不是大哥及時制止、規勸，一家人就可能不歡而散。事后芝蘭得知，是丈夫的一句耳語惹惱了婆婆。芝蘭問丈夫說的是什么，丈夫死活不肯告訴她。后來芝蘭知道婆婆是因為兒子姓劉而惱怒。自此，丈夫再談起婆婆，再談起他的家，芝蘭就少了好言語。

砍斷一切過往

芝蘭到姐姐家后，姐姐問起了她最近的生活。不問則已，一問芝蘭就不由自主地流下了眼淚。芝蘭不做聲，芝蘭只把上衣解開，露出右胸，右胸乳房的右側，嫩嫩的肌膚上有一條淺淺的刀印。那夜芝蘭操刀時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她忘記了刀把前幾天就有些松動，她狂躁地操刀舉起，由于用力過猛，刀口轉了過來。她是在一瞬間是意識到的，但她那時只想砍丈夫，不曾想丈夫只輕輕一碰她的手腕，刀口就劃上芝蘭的右胸。幸好并不深，當時浸出的血如一絲紅線，后來就變粗了。芝蘭對姐姐訴說著這一切，姐姐一直保持沉默。末了，姐姐只說了兩個字：離婚！

一年后，姐姐通過關系將芝蘭調到了省城一所重點中學。又一年后，劉洋到省城讀初中。兩年后，妹妹又動用關系將芝蘭弄到了美國。這期間，芝蘭與丈夫的婚姻關系并沒有割斷。芝蘭的下一個目標是將劉洋弄到美國留學，一等兒子出國，芝蘭就會將離婚協議書寄給丈夫俊松?？∷稍趧⒀笕ナ〕呛缶团c一女子來往密切，后來就同居了。那女子比芝蘭漂亮，比芝蘭年輕，也離過婚，只是家境不好，是個下崗工人。芝蘭聽說了竟然很平靜。芝蘭只是希望那女人不要像自己一樣，會在某一個燥熱的夏夜，狂躁著操起菜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