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育琨 著名管理專家,首鋼企業研究所所長,全球并購研究中心學術委員,前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研究員、世界銀行顧問,曾任某知名集團副總裁。
所有令人難堪的、興奮的景象,根本原因都在自己身上。
唯有“反求諸己”,才能找到生命的原動力。
人們習慣于“井底之蛙”“坐井觀天”之類的說法,可是毛澤東19歲時的一首《詠蛙》詩則一反常態,栩栩如生地刻畫了青蛙“我是”的狀態:“蹲坐池塘如虎踞,綠楊樹下養精神。春來我不想開口,哪個蟲兒敢出聲?”青蛙像一只老虎一樣威風八面的蹲坐在池塘旁邊,一會兒閉起眼睛來養精神,一會兒又環顧四周,不怒而威。春天有了雨水,青蛙總是最先歡快的開叫,使得它的叫聲就代表了春天的來臨。從中我們看出,青蛙并不是故弄玄虛,學老虎蹲坐唬人。而是有一種判斷在其中:春天來了先開叫。
電視劇《恰同學少年》很好地表達了這個主題。“恰同學少年,風華正茂,書生意氣,揮斥方遒。指點江山,激揚文字,糞土當年萬戶侯。”年輕的毛澤東,沉浸在理想與現實的碰撞之中,經歷被雨淋整個夜晚等等挫折,能夠做出獨立判斷,成為學生們的主心骨,并能夠把為社會的改造與中國之未來而興奮莫名的追求,宣布為“我是”的狀態。
100多年以后的恰同學少年是什么樣子呢?2004年2月號的《時代》雜志,將一位酷酷的中國少女作家春樹搬上封面,被作為中國80年代后的代表,來與美國著名的“垮掉的一代”及嬉皮文化相提并論。2007年7月8日《泰晤士報》以被“圈養的一代”(1977-1999年出生)這個詞語,來形容80后是太過依賴、缺乏獨立的一代。也有人以此來言狀當今的中國少年。

100年前的恰同學少年今猶在。在被互聯網夷平了的新大陸上,80后的一代,借著廣泛的接觸和龐大信息量的處理,早日進入了獨立判斷的“我是”狀態,勢頭甚至蓋過了70后、60后、50后成了創業有成的企業家。只要你想,世界都在你的面前;只要你有足夠的商業敏銳,你就能捕捉到他人無法企及的商機;只要你開放,所有的辦法都會向你涌來;只要你意志力強,就沒有人比你走得更遠!他們中的李想對世界宣稱,“互聯網就是為我而生”。
李想:1981年生,河北人,高中時,給《計算機世界》等報刊撰稿,1998年做個人網站,1999年高中畢業。一臺電腦、一個人、一根上網線就開始了他的創業生涯。當時吃住在家里,每個月的花費就是幾百塊的上網費,可頭一年就進賬10萬。2000年注冊PCPOP并開始運營,2005年,從IT產品向汽車業擴張,創建汽車之家網站,2006年5月,被評為“中國十大創業新銳”。現在領導著150人的團隊,身價已經過億。
李想和他的團隊一直恪守著李想定律:如果一個事情比別人多付出5%的努力,就可能拿到別人200%的回報。李想把觀察自己變成了本能。習慣于跳出處理事務的細節看事情。年輕的他說話卻滿是滄桑:“所有的錯我都犯過,所有的困難我都遇到過。但是,我都很好的解決了,而且我也掌握了解決這方面的能力,所以我自己就提升了”。從早期的興趣愛好,發展到后來堅持目標的責任心,李想發現做企業家是最有意義的創造“我是”。
李想來自一個開明和幸福的家庭。這讓他可以在高中時代就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玩兒起了計算機和BBS,而當他決定不上大學而選擇創業的時候,家庭也支持了他。他的爸爸媽媽可能不是太成功,沒有想到要以自己的規格打造孩子的前程;也可能不是很清貧,一定要在孩子身上實現所有的發財夢想。他們施與了李想很重要的素質:獨立。很多情況就是這樣,美德不是產生于溫室,也不生根于干枯的沙漠與寒冷的峰頂。
同是1981年出生的高燃,湖南益陽人,清華大學新聞系本科,2004年創業失利,2005年2月,高燃又找到當年的同學鄧迪,兩人合伙創立了Mysee。12個月后融進了1000萬美元的風險投資。2006年10月,高燃離開了Mysee。2007年伊始,高燃又創立了海川傳媒并迅速獲得1000萬融資。創業的挫折甚至失敗,沒有絲毫打擊他繼續前行的“霸蠻”,一種舍我其誰的執著和勇氣。湖南人的“霸蠻”在他身上體現得特別充分。新近在一次論壇上,當主持人說風險投資一般都看好投資者好的投資報告書時,他直接說:錯!投資者更看好的是以前失敗的經歷!在失敗和挫折中更新改造著自己,不斷形成新的判斷,鑄造新的見地,創立新的“我是”。創業是一種綜合自我的實現。在創業中高燃體會“我是”。

在創業的“我是”過程中,高燃的判斷力跟著提升。他不能滿足一己的進步。他組織80后創業者俱樂部,建立圈子定期聚會交流。那些有著強烈“我是”感的年輕人,要集中起來相互得益于頭腦風暴。他不滿足于這個圈子。他歷經努力終于報考了長江商學院。長江商學院的師資并不見得是他最滿意的,但是那里的學員人脈是他最喜歡的。他喜歡沒有距離地跟高手交流。高燃的判斷力在創業與交流互動中跟著增長。他對這個世界還充滿了好奇,
李想、高燃等就是今天的“恰同學少年”。或許,他們在起步時抱定的目標并不是太高大,可能只想賺幾千元上萬元。但是他們的圈子在不斷擴大,他們的事業在不斷開闊,他們的目標也在不斷生長。在創業的實踐中,他們意識到:我是一切的根源。
當然,“我是一切的根源”與“唯我獨尊”只有一步之遙。宗慶后的娃哈哈,已經是幾萬人的隊伍了,有幾個經營主體,但是總經理、副總經理、董事長他一個人挑。一個人的世界很孤單。他權力無邊,可同時也勞累無邊。宗慶后習慣于依靠個人的智慧和能力。到處充斥著的背叛與算計。跟隨身邊打拼多少年的人都顯露出不可信的品質,他們怎么去相信只是奔著功名利祿來的人呢?使得他不得不把一切運作統攬于一身。宗慶后由于自己的判斷選擇,成了自己能力的奴隸,把自己全面卷進了奮斗之中。與天斗,與地斗,與人斗,與公司內部人斗,與合作伙伴斗,與達能斗。在戰斗中,他感覺到了充實與激情的換發,他感覺到了力量以及對力量的迫切需要。
同樣是第一代企業家,我們看到20多年前每天上班撞鐘的柳傳志,今天成為馳名中外的企業家,而且在花甲之年成功轉型,從賣產品到制造好公司。柳傳志對人性的把握不可謂不透。聯想歷史上該出手的時候,他會毫不含糊出手。可是,他沒有因為個別的背叛而對一般的人性失去信心。對人性的那一抹靈明,使他善于擇人任勢。在他的麾下,新人不斷涌現:楊元慶、郭為、朱力南、趙令歡、陳國棟、陳紹鵬等等,這些領軍人物談吐視野思維都進入一定的層次。柳傳志跳出具體事務,關照著多個產業,而把精專的人物放在了第一線。他則在輕松自在之中,游走于各大論壇,一邊宣傳著品牌,一邊接受著掌聲和歡呼。他的工作重心轉向了品牌推廣,甚至他自己都成了自信和可靠的品牌。

我是一切的根源。公司成長了,一個是孤家寡人獨撐局面,一個則是后進不斷挑起大梁。兩種軌跡,同樣源于他們對人性的深刻把握。宗慶后對人性至察而心不明。表現出來就是多疑于物,而不通透。柳傳志對人性至察而心通明,始終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團隊能做什么。他們內在的心態和見地,形成了他們全然不同的判斷力。宗慶后生性多疑,沒法對人做出判斷,只好自己獨手擎天。而柳傳志則得益于自己的判斷力,得益于自己對人格的把握,他沒有因為個別的背叛而對一般的人性失去信心。對人性的那一抹靈明,使他善于擇人任勢。他不以人的現有能力框定一個人的潛力,善于把一時看上去還不能獨挑大梁的人培養成可以獨挑大梁的高手。
柳傳志深知,一個人通過接觸世界來提高判斷力。為了培養楊元慶與郭為,當年他寧肯犧牲一些企業發展的短期利益,把完整的集團一拆為二,為的是讓老虎有一個摔打的空間。他時刻關注老虎的情勢,該給翅膀的時候給翅膀,該給權力的時候給權力,該給股權的時候給股權。一個企業成長起來了,一支管理團隊也隨之成長起來了。公司因此而步入持續經營。在柳傳志與宗慶后背后起作用的是他們的見地。一個人的見地,是由一個人心態、心智能力、喜好、感覺、經歷以及環境共同塑造的。見地決定了一個人的動機與行為。
好了,領教了“見地”的意義,我們可以切入那些決定一個企業家的“強者見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