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潮東／木馬專欄

大樹底下不長草

大樹遮天蔽日，樹下小草很難見到陽光，通常情況下往往光禿禿一片，什么都不長。這是自然現象，但說也奇怪，人類社會居然也會出現類似情況。比如，大文豪，大藝術家的后代很難再有類似成績；大資本家后代也往往難以望其項背。這種情況通通被我們稱其為大樹底下不長草，這樣的規律自然存在，但到底是為什么？通過和兒子的接觸我似乎找到了答案。

本人雖然稱不上大主持人，在北京小有名氣還是事實，也算一棵小白楊吧，哈哈?？晌野l現，小白楊底下居然也難長草。

我在電臺電視臺工作多年，覺得主持人這行兒還不錯，看兒子也挺機靈的，就想在這方面培養他一下，但后來的很多事情讓我始料不及。

兒子三四歲時，就傻小子一個。我經常帶他去電臺看我錄節目，偶爾也出出聲兒。當時他很高興，見到大明星也不怯場。我就問他，將來想干點兒什么，兒子脆生生地說長大要當主持人！當時我這叫美，兒子，有出息！

兒子慢慢長大了，今年已經十一歲了。最近，我又帶他錄了兩場電視節目，他的表現只能用一般來形容，甚至比不上毫無電視經驗的小朋友。一場是首都經濟報道6.1特別節目，我們找到幾個小朋友當小主持人，以他們的視角來解讀評論兒童消費的話題。比如，小朋友要過生日，家長給他一百塊錢，你會怎么花？我是個自私的人，這樣的機會當然要叫上兒子。沒想到兒子先是不同意去，后來勉強同意卻緊張得要命。是不是直播？萬一答錯怎么辦？如果是您會怎么答？自己表現不好讓老師看到是不是很丟人……凡是問題他都問到了。我雖然一再鼓勵，但收效甚微。節目開錄后，兒子沒說幾句話，始終怯生生地看我。另外一場是參加李彬主持的超級插班生，讓大人和孩子一起回答孩子正在學的知識。我和兒子一組，兒子還是因為緊張成了我的手下敗將。要知道，那天考的可是兒子常常得滿分的數學。后來我問兒子怎么了，兒子說怕比不過我。

其實兒子還是有很多強項的，而且他的強項恰巧是我的弱項。我羽毛球不行，兒子卻很好；我沒什么音樂細胞，兒子電子琴馬上要考六級?；叵胱约汉桶职忠彩沁@樣，我爸老實巴交，我卻能說會道。慢慢的，我明白了。孩子的潛意識里都有好勝的一面，會不自覺地和人比，但承受力又不強，所以就會比得過就比，越比越優秀；比不過就逃，越逃越遠。

現在我想，今后和兒子接觸中，是否應該表現得稍微弱一些，把贏的機會留給孩子，這樣大樹底下就會長草了？

我們害怕這個世界嗎？

第一次見到那個孩子，他正在樓門口的臺階上猶豫，奶奶要牽著他的手下樓，他卻一直退縮，嘴里說著“我害怕”，只肯從旁邊的自行車道慢慢地走，很小心。

后來又遇到一次，不到一歲的小木正被我一手扶著，咯咯咯地站在一個大方向盤上玩開海盜船一樣的把戲。那個小男孩手里拿著兩朵小花和一只蒲公英走來，帶他的奶奶鼓勵他也去玩，可是他還是那句話，“我害怕，我害怕啊”。兩歲的他對這個世界小心翼翼的態度，不象個初生的牛犢。當他說“害怕”的時候，我覺得他是很認真的。想起木木的怕與不怕。

剛生下來，給他游泳，愛哭的他一到水里就開心起來。我嘴上快樂地唱著“一天到晚游泳的魚”，其實心里很忐忑，生怕泳圈突然泄氣或者他的小腦袋一動溜到水下去。但他才不管，在水里有力地撲騰，哈哈地笑出聲音來……

一直到他長到7個月的某天。放下水去不到一分鐘他開始突然大哭。用小手扒住桶沿一直往上傾，好象要爬出來的樣子。那次只是以為他累了，或是餓了，或是有其他的不開心。我們又試了幾次，但情況好象越來越糟，以至于游泳圈一帶到脖子上，這小家伙就變臉。游泳的問題似乎就要擱淺下來，我們從隔天游泳到三天一次到一周一次，到后來幾乎要放棄。

直到有一天，奶奶放游泳水，因為熱水燒的不夠多，只放了平時的三分之二。這一次卻沒有聽到意料之中的啼哭。

水只放到木木的胸脯處，可以站起來，他一只手抓著桶沿，一只手開始抓會噴水的小鴨子。然后，我很小心地鼓勵他放開另外那只手，用兩只手去玩。他往前一撲，松開手，往前走了兩步，竟然回頭樂了。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這些日子小木的啼哭是因為害怕。突然對水的畏懼，或者是一個人漂浮在水里的感覺讓他害怕游泳，而雙腳著地則讓他找回了安全感。

那個害怕走樓梯的小朋友，媽媽們在一起說起來好象總是很惋惜，說孩子的膽子太小了不好?？墒悄怯钟惺裁搓P系呢，我看見他并不害怕手里的花朵，也不害怕跟在院子里的汽車后面奔跑。這個世界這么大，我們大概總會有自己害怕的，也總有無所畏懼的。而生命總是在成長，那些曾經嚇唬到我們的，在哪一天或者哪一刻，或許就開始沖著我們微笑了。從不怕到怕，從怕到不怕，有些時候，我們認識這個世界是從害怕開始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