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文學作品的翻譯不僅應再現原文的思想內容,而且必須再現原語的風格。但由于東西方文字的巨大差異,譯文對原文風格再現的同時不免帶上譯者自己的獨特風格。
關鍵詞:文學翻譯 風格再現 譯者風格
說起文學作品的翻譯,目前翻譯界一致認為對原文內容是否忠實和能否再現原文的文體風格(closeness in style)是評判譯文質量好壞的標準之一。 換句話說,譯文必須符合“內容第一,形式第二”的原則——譯文應再現原文的思想內容; 譯文的風格、筆調應與原文的性質相同。由此可見,真正忠實于原文的翻譯離不開對原語風格的再現。而風格到底指的是什么?福樓拜說過,風格就是生命。這是思想的血液。斯威夫特也曾說過,在恰當的地方使用恰當的詞,這就是風格的真實定義:Proper words in proper places makes the true definition of a style (Leech, Geoffrey N. et al. 1981)。 從純理論角度看,風格這個詞的涵義本身就沒有嚴格而公認的科學界定,它似乎無所不包,從大的方面講,有時代的風格、民族的風格、階級的風格;從小的方面看,作家筆下選擇的一個音節、一個詞或一個句式,都無不標志著風格的特征。 對于一篇文學作品來說,風格可以算作全文的“眼”, 體現在文藝作品內容和形式的各種要素之中,體現出不同作家、藝術家所追求的藝術特色和創作個性。可以說每個作家都有自己獨特的寫作風格,這也是他們中的部分之所以能成為大作家的標志。因此,要將一位作家的作品翻譯成另一種文字,風格總是需要譯者考慮的要素之一。從某種意義上說,再現了原作的風格,即保存了原作的生命;反之,無異于斷其生命之源。
風格能不能譯,大體上有兩種意見。一種意見認為風格是能譯的。盡管世界上存在著幾千種不同的語言,但它們反映的是大致相同的客觀事實,體現的是大致相同的思維。思維是全人類的,而語言是各民族的。這就是各語言之間可以譯的基礎(周志培,2003)。我國著名翻譯家、文學家茅盾也曾經說過,文學的翻譯是用另一種語言,把原作的藝術意境傳達出來,使讀者在讀譯文的時候能夠像讀原作時一樣得到啟發、感動和美的感受。這樣的翻譯,自然不是單純技術性的語言外形的變易,而是要求譯者通過原作的語言外形,深刻地體會了原作者的藝術創造的過程,把握住原作的精神,在自己的思想、感情、生活體驗中找到最適合的印證,然后運用適合于原作風格的文學語言,把原作的內容與形式正確無遺地再現出來。
然而,也有許多翻譯學家認為風格是不能譯的。全世界各地人民不同的生活背景,不同的文化氛圍,使得人們對同一個客觀事實可能有不同的視角,不同的切分,再加上各種語言自身的特點,各個作家不同的寫作習慣,造成了語言風格的某些不完全可譯,甚至完全不可譯的困難。我國著名譯者周煦良1959年在其作品“翻譯與理論”一文中寫道:“有人自詡翻譯哪一個作家就能還出這個作家的面目或風格,我看這只是英雄欺人語;據我所知,就有翻譯家對本文還不大能弄懂得,就大吹自己的翻譯是旨在表現原作詩一般美麗的風格。依我看,對一個作家或者風格的認識也還是根據對作品本文的理解而來的,否則便是空話。教外國文學的人最喜歡談風格,但是,對于一個搞實際翻譯的人來說,風格卻是一個最難談得清楚的東西。我覺得,在通常情形下,它好像只是在無形中使譯者受到感染,而且譯者也是無形中把這種風格通過他的譯文去感染讀者的,所以既然是這樣情形,我看就讓風格自己去照顧自己好了,翻譯工作者大可不必為它多傷腦筋。” (轉引自許鈞)
總的看起來,持風格可譯論的人還是要比持不可譯論的人多得多的。筆者認為:第一種意見恐怕只是一種理想,未必能夠完全達到,或者說很難實現;第二種意見又未免過于極端。
一般說來,一個翻譯家總是自覺或不自覺地力圖將原作的風格再現傳達出來,因為風格是與原作緊密結合在一起的。倘若傳達不出這種風格,或錯誤地直接套用譯者自身的寫作風格,譯作就有失真之感。要是把雨果的《悲慘世界》譯成歡快幽默風格,莎士比亞的《李爾王》譯成婉轉柔美的風格,相信讀者都接受不了。風格又是同作者本身相結合的,巴爾扎克的雄渾深刻,莎士比亞的大氣不凡,簡·奧斯丁的明顯的女性手筆,相信不同的譯者一般都可以傳達出這種特點。換句話說,風格是可以部分或基本上傳達出來的,這就是為什么不同國家的讀者都可以從譯作體會到別國作家的風格。
但要將一位作家的風格“原汁原味”地再現出來又談何容易!由于兩種文字的不同,特別是東西方文字的巨大差異,可以斷言,要將一位作家的風格百分之百地表達出來幾乎是不可能的事。綜觀我國的翻譯作品,有哪一部做到了完美地傳達原作者的風格了呢?朱生豪、傅雷這些大翻譯家已經把莎士比亞和巴爾扎克的風格翻譯出來了嗎?風格是和語言聯系在一起的,語言的不同,必然會使風格產生變化,這就給翻譯者帶來不可克服的困難。原語作者的文字風格是由詞語的調遣特征與傾向,句子的組合結構與手段,修辭手段的選擇與使用等等表現出來的。而要再現作者的風格,譯者自然要從煉字、遣詞、造句等方面去做。可是,轉換原文的符號系統,將原文的風格傳譯到目的語中來,不可避免地會遇到語言差異所造成的障礙,而為了克服這些障礙,譯者便各顯神通,充分發揮自己的創造性,尋求各種手段來變通原文與譯文之間難以對應的形式。這么一來,對變通手段的選擇,詞語的處理,句子的重構,修辭色彩的再現等,都無不打上譯者的個性,因此而客觀地形成了譯者的風格。
目前國內許多出版社都重新翻譯了許多解放前或五、六十年代就曾譯過的世界名著,對比翻閱,我們可以發現,兩種譯作固然在內容上大同小異,然而由于譯者身處不同的時代,譯文明顯帶上了鮮明的時代色彩,而遣詞、用句更是帶有譯者特有的個人風格。羅新璋曾經說過:“王爾德的機警尖刻,巴爾扎克的健拔雄快,梅里美的俊爽簡括,羅曼羅蘭的樸質流動,在原文上色彩鮮明,各具面貌,譯文固然對各家的特色和韻味有相當體現,拿《老實人》的譯文和《約翰·克利斯朵夫》一比,就能看出文風上的差異,但貫穿于這些譯作的,不免有一種傅雷風格。”可見即使是名家的譯作也難免既有原作的風格,又有譯者的風格,而不可能是單純的原作的風格。
確實,譯者風格(主要為文字風格)是不可避免的。作為翻譯的主體,譯者的個人氣質、藝術功力、行文習慣自覺不自覺,或多或少地會在翻譯過程中反映出來,直接影響到譯文的形成。對譯者風格的地位,我國譯界向來存在著兩種對立的觀點:一是認為譯者應以再現作者風格為己任,克服個性,避免形成自己的風格;二是認為譯者作為翻譯活動的主體,在藝術角度上應該有所創造,以鮮明的風格取信于目的語讀者,要“超越原文”的主張可以說是這一觀點的極致。這里我們暫且不去評論這兩種觀點的孰是孰非,只是想說明一點事實,那就是對譯者風格的不同認識必然體現在再現作者風格的具體做法上。問題的關鍵在于,作為譯者,應在何種限度之內去發揮自己的創造性,以自己獨特的文學風格為自己的譯文贏得讀者?筆者認為,文學翻譯不完全等同于創作,譯者的所謂創造,在一定意義上是在語義、審美等層次無法與原文在形式上求得對應而采取的種種變通手段,因此,譯者的創造要以不違背、不損害原作的意蘊、風貌為本。就連傅雷這樣的極具文化素養和個性的藝術家也強調“在最大限度內我們是要保持原文句法的”,他之所以說要“保持原文句法”,是因為他認為“風格的傳達,除了句法以外,就沒有別的方法可以傳”(這一點有待于商榷)。傅雷先生還說:“即使是最優秀的譯文,其韻味較之原文仍不免過或不及,翻譯時只能盡量縮短這個距離,過則求其勿太過,不及則求其勿過于不及”。這里,他道出了再現原作風格的困難,承認困難,決不等于放棄努力的方向——盡量縮短譯作風格與原作風格的距離,盡可能求得兩者的協調與和諧。
文學作品最豐富的內涵是其藝術風格。所以對于文學作品的翻譯來說,盡管可以做到通常翻譯的語言結構的轉換與語義內容的忠實,但由于東西方文字的巨大差異,譯文對原文風格再現的同時不免帶上譯者自己的獨特風格。由此可見,風格可不可譯不是最重要,重要的是如何提高可譯度,譯者應該對原文和譯文在語言文化、歷史背景、作者的行文習慣等方面進行細致分析,盡力找出最大限度地傳達原語言風格的方法。
參考文獻:
[1]Leech, Geoffrey N. et al. Style in Fiction. London: Longman.1981.
[2]周志培.漢英對比與翻譯中的轉換. 上海:華東理工大學出版社,2003.9.
[3]邵志洪.翻譯理論實踐與評析.上海:華東理工大學出版社2003.9.
[4]許鈞. 原作風格與譯作風格小議. 海淼翻譯園地.www.yoko.net.cn/tec/t33.htm.
[5]鄭克魯. 翻譯風格小議. 海淼翻譯園地 www.yoko.net.cn/ni/n26.h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