Ｅ．Ａ．羅賓遜“Ｒｉｃｈａｒｄ Ｃｏｒｙ”文體賞析

摘 要：埃德溫·阿林頓·羅賓遜（E. A. Robinson）是美國詩歌從傳統走向現代的代表人物， 其抒情詩歌大多使用傳統詩體，用詞簡潔、準確卻蘊含深意，可讀性強。在他的代表作“Richard Cory”中，羅賓遜將音律、詩韻運用得精當、和諧，同時用簡潔、古樸的措辭表現現代人的孤獨與精神上的貧乏，揭示出人類的處境表面盡管光潤，其實復雜而乏味的真諦。

關鍵詞：羅賓遜 文體 修辭 詞匯 音韻

埃德溫·阿林頓·羅賓遜（1869-1935）是20世紀美國第一位現代詩人，以寫短小的抒情詩著稱，是美國詩歌從傳統走向現代的代表人物，曾獲得過三次普立茲獎，其詩作贏得了當時的美國總統西奧多·羅斯福的喜愛。羅賓遜大多數抒情詩歌采用的是傳統詩體，風格既冷峻、簡潔又帶有幾分幽默和譏諷，同時也富有音樂感和哲理，行文極其細致，有時能夠恰如其分地表現新英格蘭那種淳樸口語的真趣。他的詩大多描畫蕓蕓眾生，以嚴謹工整的格律格式和古樸雅致的措辭表現現代人的疑惑、孤獨與無所適從，揭示出人類的處境表面盡管光潤，其實復雜而乏味。《理查德·科利》寫于1896年，選自他的詩集《黑夜的孩子》，全詩共四節十六行。詩的第一節向我們點明了理查德·科利的顯赫名聲與與眾不同。第二節描寫了他光彩的外表和文雅的舉動讓他熠熠生輝。第三節提到了他的財富與學識讓人羨慕。最后一節卻在不經意間給了我們一個震驚。下面讓我們來欣賞一下這首詩：

Richard Cory

—Edwin Arlington Robinson—

Whenever Richard Cory went down town，

We people on the pavement looked at him:

He was a gentleman from sole to crown，

Clean favored， and imperially slim.

And he was always quietly arrayed，

And he was always human when he talked;

But still he fluttered pulses when he said，

“Good-morning，” and he glittered when he walked.

And he was rich—yes， richer than a king—

And admirably schooled in every grace:

In fine we thought that he was everything

To make us wish that we were in his place.

So on we worked， and waited for the light，

And went without the meat， and cursed the bread;

And Richard Cory， one calm summer night，

Went home and put a bullet through his head. ［１］

理查德·科利

每當理查科利走進鬧市，

我們，街上的人，兩眼瞪圓：

他從頭到腳都是地道的紳士，

瀟灑纖瘦，風度翩翩。

永遠淡雅素凈，

他談吐永遠文質彬彬；

當他向人問好，人們不禁

怦然心動，他走路光彩照人。

他有錢—有呵，富比王侯—

令人欽佩的讀遍各種學問：

總而言之，他是無所不有，

誰都盼望有他的福份。

我們苦干，等著福光降臨，

整月沒肉吃，面包討人嫌；

而理查德·科利，在寧靜的夏夜，

回家朝自己腦袋放一顆子彈。

在這首詩里十六行便凝聚了一個人的生活故事：一個風流倜儻，事業成功，在常人看來本該生活幸福的男子卻用子彈結束了自己的生命。詩人傳遞給我們的對生活的感悟不像戲劇家或小說家那樣，在詩中我們所看到的就是生活原本要展現給我們的。我們只是通過那些認識他的人了解到科利的表面，而實際的情況要比這復雜，因而最終的悲劇讓人出乎意料，卻又感到無可避免，這與這首詩用詞的簡單、準確形成鮮明的對比，產生強大的的反差，從而使詩的含義具有諷刺性，意在說明人們通常認為的成功對某些人來說是虛無的，是無法體現生命的真正價值的。

第一節的“Whenever”強調動作發生的反復性，與第二節中的“always”相照應，使內容表達更深刻形象，也使最后一次性的結局更出人意料。“we people”指出了對理查德·科利的觀察角度：“我們”是一些平民百姓，看到的只是科利表面所擁有的財富和風度，因而讀者也被這樣的有限性視角所迷惑，才有了后面真相大白時的震驚。“look at”這行動看似簡單，卻有較大的想象空間， 從后面一系列人們對他的評述來看，“look”用得自然而有彈性，在“from sole to crown”里面就形象地刻畫出了“我們”平民百姓上下打量他，總也看不夠的樣子。第四句的“imperially”又與“crown”相呼應，刻畫出科利的超凡又莊嚴的氣質，這都是為“我們”平民百姓所可望而又不可及的。

第二節中前兩行用了兩個“always”，依然是表現出 “我們”的羨慕之情。對等的結構“was always ...arrayed”與“was always human”，以及后面三句中三個“when”引導的句子 “when he talked”， “ when he said”與 “when he walked”都在層層遞進，使讀者對科利的羨慕感也隨著“我們”逐步加重。第一行的quietly與后兩行中的“fluttered”， “glittered”，一靜一動，相得益彰。而使用了直接引語的“Good morning ”則產生了非凡的音響效果，更與“我們”的怦然心動相呼應。

第三節中“richer”對“rich”形成遞進重復，用破折號插入成分，更加起了強調作用。而 “admirably schooled in every grace” 也表明在“我們”眼中，錢并不代表成功，理查德·科利不僅物質富有，而且才識過人， “he was everything”，而 “everything”又是對前面 “every”的遞進重復。前三節一直在揚在褒，在升華“我們”的羨慕感，在第三節里“我們”對科利的羨慕之情達到了最高點，“to wish that we were in his place”，而這慢慢積累的情感與第四節最后兩句形成截然反差，從而凸顯了主題。

第四節依然與前面一樣語氣平穩，前兩句與第一節相呼應，隱約反映出我們期待實現與科利一樣生活的夢想的渺茫。“meet”與 “bread”是這兩種生活的代表。正當讀者也在暗自替“我們”抱怨社會貧富差距的不公時，最后兩句輕描淡寫科利開槍自殺的行為，讓人在震驚之余卻也似乎感到某種解脫。最后一句的 “Richard Cory”與第一句中的“Richard Cory”相呼應，卻給人感覺已是物是人非了。

下面我們再從修辭、詞匯和音韻方面來分析一下這首詩總體的文體特色，看看詩人是怎樣運用巧妙的技巧來深化主題，達到形式與內容的完美統一的。

從修辭上看，這首詩用得較多的是對比與排比。對比有科利與“我們”的比較，尤其從我們對他的羨慕中突現他生活的完美（當然是表面的），有科利與“國王”的比較，有“meat”與“bread”的比較，所有這些比較都是為了整首詩的最后科利自殺與他前面光彩照人的比較，從而揭露美國社會中存在的弊端：物質財富的成功并不能解決精神上的空虛。而排比則體現在詩中并列句的使用，就是第二節中的兩個“and”從句和三個“when”從句，使語意遞進。而最后一節中第二個“and”從句，當我們仍以為它在語意遞進時，得到的卻是巨大的轉折與反差。同時也有其他修辭，“如 ‘from sole to crown’（從頭到腳）是轉喻，而‘richer than a king’在比較中帶有夸張，最后‘put a bullet through his head’是‘自殺’的委婉說法。”［2］（P34）

從詞匯上看，這首詩用詞質樸簡單，副詞使用較生動，如第一節“imperially”，第二節“quietly”，第三節 “admirably” 以及最后一節中的 “on”，都更加深了語義的表達，而且在詩中詩人盡量用簡潔的詞語如：looked at; clean favored; was arrayed; was human; glittered; schooled， 就連科利最后自殺的動作也只是“put a bullet through his head”這樣描述，“某些詞語也比較古老，如 ‘clean favored’、 ‘arrayed’、 ‘schooled’等，這是為了創造一種嚴肅的效果，與其嚴肅的主題相協調。”［2］（P34）簡潔的詞匯與最后沉重的結局也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一顆小小的子彈，結束的不僅是科利的生命，還有人們對成功的偏見，人們通常認為的成功對某些人來說是虛無的，無法體現生命的真正價值。

從音韻上看，這首詩大體以英語詩歌中傳統莊嚴的五音步抑揚格寫成，詩的押韻方式為“abab，cdcd， efef， ghgh”讀起來音樂感較強，如town與crown，king與everything，grace與place， light與night 。詩人在詩中多處使用元音，這些元音，尤其是雙元音與長元音可以使讀者朗讀時語速變緩，從而有更多的時間體味詩的韻味。而且，緩慢的語速賦予貌似隨意的安排一種嚴肅性，引導讀者去尋找在松散的形式中蘊藏著的哲理。“Richard Cory”這個名字叫起來就很響亮，正如他本人這個響當當的人物一樣。而 “Richard 與英文詞rich發音和拼寫極為相似，而且該詞還可以使人聯想到以前的英國國王理查德二世等顯貴要人。但是，Cory卻是一個處于社會底層的盎格魯-撒克遜人的姓氏。顯然，羅賓遜是借此暗示此人雖然是物質的富豪，但卻是精神的貧民，突出了一個強烈的反差。”［3］（P41）最后一節中“work”與“wait”，“went”與“without”中的頭韻與元音使它節奏更緩，而“put a bullet” 在比較下則顯得簡潔，當然也對應了其動作的短暫毀滅性。

通過《理查德·科利》，羅賓遜表達出了自己的人生觀：生活就是一場帶有喜劇色彩的悲劇。羅賓遜的詩歌總是具有自己的獨到之處：他的詩語言平實，他堅持詩歌的傳統形式和詩歌可讀性，但這并不妨礙它深刻的內涵，傳達出現代人內心的孤獨與創傷，而“科利”已經為大多數美國讀者所熟知，成為現代人“心理困惑”的代名詞。

參考文獻：

［1］吳偉仁. 美國文學史及選讀［M］. 北京：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1990：164

［2］李繼紅. 理查德科利［J］. 海外英語，2004，（12）：34 .

［3］李揚. 痛苦與幽默的交融［J］. 山東外語教學，1995，（4）：39-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