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泊爾的“活女神”

今年6月，10歲的尼泊爾“活女神”薩查妮·釋迦前往美國宣傳加德滿都山谷“活女神”的紀錄片。但此次旅行卻被家鄉的神職人員看作違規，因此她被取消了封號。

尼泊爾的“活女神”也被稱為“庫瑪麗”，受到印度教徒和佛教徒的共同崇拜。她們都是從尼泊爾普通幼女中千挑萬選出來的。但是，當這些小女孩長大、初潮來臨后她們將失去“女神”資格。那么，曾經被認作無所不知的“活女神”成為“凡人”之后，又將如何面對真實的生活呢？

女神的報復

薩查妮·釋迦是尼泊爾11位“活女神”之一。關于“活女神”的傳說很多，大多數都和瑪拉王朝最后一位國王澤雅普拉卡施·瑪拉有關。

相傳二百多年前，澤雅普拉卡施國王在與女神塔萊珠玩骰子游戲時，由于垂涎女神的美貌，竟對她起了歪念。能讀出凡人思想的女神大怒之下返回天上，不再庇護尼泊爾。她告知國王如果想再見到她，她會以一位釋迦族女孩的身份出現。為了彌補自己的過錯，重新得到女神的庇護，國王離開皇宮開始尋找女神化身，至此留下在民間尋找“活女神”的傳統。

尼泊爾的11位“活女神”中，地位最高的要屬皇室“活女神”，其挑選程序非常嚴格繁復。首先，選擇對象是4歲到7歲的釋迦族女童，她們必須身體健康，不能流過血、掉過牙齒或患過大病，生辰八字也要對得上號。此外，候選人還要符合“32條完美標準”，從體型、膚色、聲音到眼睫毛都有嚴格要求，而且她們要不懼黑暗。

“活女神”腳不沾地

2001年7月10日，是新任皇室“活女神”佩里提·釋迦入主女神廟的日子。年僅4歲的佩里提是從數百候選人中精心挑選出來的。

當上“活女神”之后，佩里提每天需要遵守嚴格的日程安排。每天早晨，侍從幫她穿上紅金相間的錦緞長袍，梳上發髻，在額頭繪上“火眼”，表示女神塔萊珠進入了她的身體。大約9點鐘的時候，佩里提會坐上寶座，神職人員則會獻上祭品。此后佩里提要花上幾個小時的時間賜福朝拜者，然后是每天的功課，所有這些完成后才是她玩耍的時間。即使這時，佩里提也不能隨處亂跑，她只能走在鋪有錦帛的地面上，還不能走到陽光下，每年只有幾次巡游時她才能呆在露天。

從當上皇室“活女神”的那一天開始，佩里提的雙腳就不能再著地，也不能再穿鞋，而是穿上紅色的襪子。“活女神”廟里面都鋪了厚厚的地板和地毯，她每次出行都要由仆人抱著，或是乘坐金色的轎子。“活女神”不用做任何勞動或讀書，但卻是各種宗教儀式的主角。

三代“女神”前途迥異

一個世紀前，成千上萬的父母都希望自己的女兒能被選為“活女神”，但當2001年搜尋皇室“活女神”的團隊挨家挨戶地走訪時，整個加德滿都市只有5戶人家愿意讓自家的小女兒成為候選人。新的“活女神”佩里提·釋迦當時才3歲，她的母親麗娜·釋迦一開始也不愿意，她說：“我不太想把女兒的星象給他們看，但是我怎么能拒絕呢？”結果佩里提通過層層篩選，從星象到相貌體格全部符合標準。

佩里提成為“活女神”后，母親每個星期只能去看望她一次，而且還要以普通朝拜者的身份，不過佩里提的姐姐可以在每周六陪妹妹玩耍。麗娜從大女兒口中得知，現在的佩里提喜歡玩扮裝游戲，還愛吃冰激凌。

有些父母不情愿將自己的女兒送去做“活女神”，主要原因是“活女神”雖然一時榮光，但是“還俗”之后的人生道路可能更加坎坷。通常“活女神”在初潮來臨后就會失去“女神”資格。

但是由于“活女神”被認為是無所不知的神，傳統上她們不會接受任何教育。這導致還俗后，她們幾乎無法在學業上趕上同齡孩子。1984年至1991年的皇室“活女神”拉斯米拉12歲還俗后，不得不從小學二年級開始學起，她根本就不適應生活的改變。拉斯米拉的姐妹說：“她經常哭，要求我們將她帶回神廟。有一次她竟然真的跑出家去，然后自己找到了女神的住所。”不過憑借著家人的幫助和個人努力，她終于在18歲順利高中畢業，并考上了大學，研讀物理學。她也成為第一位擁有大學學歷的“活女神”。

但是其他的“活女神”就沒有拉斯米拉這樣幸運。她的“前任”安妮塔不僅在學習上感到困難，甚至還無法適應普通人的生活。她不習慣公共場合，甚至連父母之外的親人接近都受不了，只習慣呆在女神廟里。

事實上，安妮塔的問題在前“活女神”中很普遍。由于她們剛懂事就進入了女神廟，不需要上學，不用干活，主要生活圈子是一群仆人和少數幾個必須完全服從她的玩伴，因此，她們幾乎完全沒有學會基本的溝通能力，不會與人合作、討論、爭辯。

“活女神”的現代困境

隨著“活女神”這個帶有神秘色彩的習俗逐漸被外面的世界所知，它也不可避免地遭受現代文明浪潮的沖擊。今天已經有越來越多的學者和“活女神”的家人開始呼吁對百年不變的傳統進行改革，讓其適應現代社會的發展。為了讓前“活女神”在經濟上不至于貧困潦倒，尼泊爾政府在2006年宣布，將給所有的前“活女神”每月40美元的補助；前皇室“活女神”則能得到80美元，這筆錢是當地人平均收入的幾倍。此前，皇室“活女神”得到的所有報酬是還俗時收到的一枚金幣。

從拉斯米拉的繼任者阿米塔開始，“活女神”就有了導師。這要歸功于阿米塔的雙親。她的父親多次寫信給皇宮，要求給女兒安排一位老師，但得到的回應卻是：“你的女兒是位女神，她為什么需要受教育呢？”后來，阿米塔的母親借女神儀式的機會，親自給賈南德拉國王遞交了一封信，父母的請求這才得以實現。

現任“活女神”佩里提擁有一位為她輔導學業的導師，不過他的作用仍然有限。這主要是因為“活女神”不可侵犯，導師也就無法強求不懂事的“女神”們讀書，只能從她們的興趣入手。

很幸運，“活女神”拉斯米拉成為第一個接受了大學教育的“庫瑪麗”，她還與作家司格特·貝利合撰了一本自傳《從女神到凡人》。她曾經說過：

“我認為自己在一生里過了兩個人的生活。當我是‘活女神’的時候，人們必須聽從我所有的命令。當我出巡的時候，所有的人都來朝拜我，給我拍照。當我的任期結束后，我的確懷念那種關注。”

（孫炯摘自《新京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