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回到過去。但我知道,閃現在記憶中跳皮筋的女孩,在東街日益古老的平房下,以及從菜市場提著菜藍回來的主婦們永遠嘮叨的聲音,一起被附在斑駁墻面上名叫歲月的東西埋沒時,一切都已遲了。
我已經不能再踏進東街了。雖然我無數次徘徊在東街的邊緣,那些凌亂的腳步下,淚水曾一滴一滴滑落。這種想流淚的沖動,以致現在的我依舊可以在夢中見到東街。東街的雨水倒影,樟樹的濃郁芳香,陳舊的建筑,破舊的木門窗,院子里大簇大簇的菊花開始破敗……夢中的鏡頭一點點凝固,像在藥液中逐漸凸顯的黑白底片。
就讓我再一次夢回東街吧!
一
東街的另一個名字叫東大街。過去的老城只有四條街:東大街、南大街、西大街、北大街。而其它的路,只是被稱為弄。東街的繁榮在時間的長河中一點點衰敗。那些開店鋪的年輕人,一下子在不知不覺中染上了霜鬢。“白頭搔更短,渾欲不勝簪”,東街一下子老了。往昔的朝氣像那大簇大簇的菊花一點點凋落。現在的東街只剩下老人,只剩下不能再稱它東大街的老人。
我喜歡東街的老人,近乎癡狂。
東街的老人像那古老的夏樟樹,見證了一個時代的結束。他們彎彎的脊梁,曾經那么辛苦地駝著全家的生計。兒女們長大后,老人看著自己的孩子離去,知道他們是再也不會回到東街了。他們流出了年老的淚水,心中的辛酸誰又能說得清呢?老人心中有很深的固執,祖祖輩輩留下的房子,那安土重遷的本命,任誰也不愿意搬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