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歲女人最多見的一件事就要見舊情人,新的戀情沒有,閑著也是閑著。于是,“重燃舊情”,好像是個很容易犯的錯誤。
1
三天前,李磊又約我去他那棟閑置的房子里約會,定好的是上午11:00。但一放下電話,我就猶豫了。
我不想去。
李磊是我的高中同桌,我的初戀。一年前我們又重新走到了一起。
近來,雖然表面上,我們仿佛還像以前一樣親密,其實心里都已有了某種情緒。說起來,也不是什么大事:比如他去外地出差回來,我請他吃飯花了200元,他給我帶的禮物卻是一套《紅樓夢》的書簽,標價48元;比如,前一陣子為他老婆調換個好工作,他沒少折騰;到我有事了,他明明不費多少勁就可以幫上忙的,他明知道我在承受著煎熬的,但從頭到尾,只要我提起這事,他不是把話岔開,就是一言不發!
李磊和我在一起,仿佛就是為了親熱,為了上床。有一次我開玩笑似的這樣和他說了,他當即就反唇相譏道:“要這樣說,你和我在一起,就是為了排遣寂寞?”
他和我是越來越“對等”了,越來越計較了。就是這些小事,就是這些計較,讓我一次次感到了做婚外情人的悲哀。
但到底還是付出過真情吧,猶豫到最后,我還是去了。
結果,車快到時,我再給李磊打手機,他已關機。
以前也遇到過這樣的事,他手機沒電了,又忘了帶備用電池。但這一次,我當時就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我把車停下猶豫了一會兒,我穿的是他最喜歡的黑色衣裙,還灑了他最喜歡的法國香水,這樣回頭,我怎么給自己交代?所以我還是決定繼續前往。我就是要賭一把,要么我徹底對他死心,要么我從此信他。
結果,李磊根本沒在房子里等我。
(說到這里,安安停住了,仿佛又沉陷在那天的不堪里。)
李磊的手機一直關機。我固執地坐在車里等他。我就不信,這個愛過我的男人,心腸能硬成石頭!
1:00了,他的手機還是關機。
2:00了,我給他發去短信:“我已到了,你在哪里?”
3:00了,我終于接到他的電話,他說:“對不起。我忘了。我正陪老婆在逛街,咱們改天再見吧。”
我說:“你是成心耍我的對吧?”他說:“你不也耍過我嗎?”
李磊的話還沒說完,我突然清醒過來:原來,所有的一切,都不過是他為報復我12年前離開他。我曾無數次猜想他會怎么報復我,但我怎么也沒想到,他真的會做得這么決絕,非要把分手的故事重演一次!
2
我都不知道我那天是怎么回到家的。我甚至已沒有力氣憤怒或者檢討自己的自取其辱了。
沒有吃東西,沒有喝水,躺在床上,我昏天黑地地睡了一夜。睡著真好,睡著了,就感覺不到時間漫長到簡直是一點一滴地流逝著,就感覺不到內心的艱辛。
第二天午間,李磊賠不是的電話才打過來。近來他總是這樣,我熱了他就冷,我冷了,他就熱,我的情緒整個都被他操縱了。
他說:“你最后再原諒我這一次好不好?”
他的話讓我覺得厭倦。我說:“李磊,我們早已經結束了,在很多年前就已結束了。”
他說:“我們不是后來又好了嗎?”
我沒有耐心再聽這個男人說下去:“我說,那是狗尾續貂。”
他一聽就急了:“你這是什么意思?要說我現在過分,你以前比我現在過分一百倍!”
這樣的計較和算計,算什么感情啊!
和李磊同桌的時候他不是這樣的,那時我們心照不宣,雖然他從沒說過喜歡我,但我能確知他對我的情意。
高三那年,我們倆競爭一個省級優秀學生干部的名額,雖然明知道他的條件比我更適合,但我還是想要這個加分的機會。是李磊主動把名額讓給了我。結果那年高考,他成績雖然比我高了十幾分,但那二十分的加分,卻將我托向了一個更高的平臺,而他落到了第二志愿。
長大后的我們,終于沒能走到一起。在那所大學里,我遇到了我的先生,他的才干讓李磊黯然失色。李磊當時反應激烈,說我攀高枝,說我耍他。
(“李磊也許早就為自己當初的謙讓后悔了吧?所以現在格外和我計較。”安安說,“他現在就是再說愛我,我也感覺不到他當初那顆真摯的心了。當然,我對他也不是當年那樣的情懷了。”)
李磊電話再打過來時,我沒接。我一個人坐在餐廳里慢慢吃東西,努力不讓眼淚流出來。吃完飯,幾乎是飄向餐廳門口,快走出餐廳時服務生追出來,說小姐你還沒結賬呢。下午老公偏偏又打來電話噓寒問暖,他說,你是不是病了?我說沒有。他說你沒什么事吧?要不要我快回去?我說謝謝,真的不用。
掛了機,我才意識到,自從和李磊舊情復燃后,我和老公說話已經生分得有些客套了。
(“什么叫舊情復燃?復燃的也許只是我吧。”安安嘆口氣,“也許在他重新追逐我的那一天起,就是設置好了陷阱誘惑我幸福地去跳!”)
3
我平時工作比較輕松,孩子又放在我母親家,因此經常覺得無聊。尤其在老公被派往上海工作之后,我就更加空虛和寂寞。
李磊就是在那樣的時候,再次走進我的生活。
一年前的一天晚上,我們正好在一個同學飯局上相遇。那時我們已分開了整整12年。他是我在寂寞中常常會想到的人。
(安安不覺嘆了口氣。“看到他,我當年的那種感覺一下子似乎又回來了。他變化不大,只是更好看更像個成熟的男人了。”)
“原來你現在是這個樣子啊。”這是他那天對我說的第一句話,看上去已經釋懷。之后他笑了,很溫情很干凈的那種笑。連笑容都還是我以前喜歡的樣子。
整晚聚會上,他很沉默,很少和我說話。我們之間偶爾的一兩句對話,也都很簡單。但整個聚會上,我都能感覺到他在看我。
當晚回到家,我就接到了李磊發過來的短信。他說:“我曾發誓,我這一輩子都不要理你。”他說:“12年了,我從來就沒有忘記過你,還常常夢到你。你是我一生的遺憾和痛。”他說:“12年了,我一直想問你一句話:你當初到底有沒有愛過我?分開后,你到底有沒有想過我?”
他幾乎每一條短信都讓我心悸動。
但我似乎也只能矜持地這樣回復他:“都是前塵舊夢了,忘了吧。好好珍惜你現在的幸福。”
那本來該是一個微醺的夜晚。但不知為什么,就在那晚睡前,我心里突然閃過這樣一句話:“始亂終棄。”
當初我離開他,奔向比他條件更出色的老公,他那么驕傲的人真的現在完全釋懷了嗎?他會不會現在是成心誘惑我,等我愛上他后,他再狠狠甩了我,讓我也嘗嘗被傷害的滋味?
4
但我的戒心很快被他的愛情攻勢解除。我漸漸習慣了他的甜言蜜語,對他的情感終于由依戀滑向了依賴。
我們迅速回到了當年那種戀愛的感覺。重逢的兩個星期后,李磊約我一起去看一個老同學。進了家門,才知道那是他的一處閑置的住房。那天,我成了李磊的情人。
那是我有生以來最快樂、最瘋狂的日子。我們每天要通幾次電話,每隔幾天,就要幽會一次。我們一起吃飯、唱歌、買影碟、做愛。我真的感謝上蒼讓我重新擁有了這個讓我變得生氣蓬勃的男人。
陶醉在自己的幸福里,我眼里心里都是李磊。有時候接到先生的電話,我的心里也會有一絲愧疚,我知道這樣下去,我是在玩火,可是每天聽不到李磊的聲音,接不到他的短信,我就像是丟了魂兒一樣。夜里,當對往事的回憶像荒草一樣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中瘋長時,我才覺出我對他的感情,竟宛如初戀情懷。
我不知道他抱的是什么心態,是逢場作戲還是他依然愛我?我不知道對他來說,我是他的完全過去時了,還是一個未完的、長長的想念?我只知道我已深深地依戀上了這個男人,不能自拔。
理智稍稍恢復,一次幽會后,當我又對他說:“我們還是保持朋友關系,好不好?”他特別傷心,他問我:“安安,你有沒有換位思考過我的感覺?你是不是從來都不考慮我的感覺,當年是這樣,現在還是這樣?你到底有沒有愛過我?”
再次走到一起后,我最怕的就是他哪一天會翻舊賬提起當年,他那天終于還是撕破臉面說了。我當時就下不來臺了。我說:“我老公就是比你讓我有安全感,就是比你好!”
(“我當時一定是瘋了。這樣傷人的話,也敢當他面說出來。”安安懊悔地閉上了眼睛。)
他臉氣得鐵青,我當時很怕他反駁我說:“那你背叛他和我在一起干什么?!”那才真是一個響亮的耳光!結果他說:“安安,我們別彼此傷害了。我們聽憑自然好吧?!”
5
他話雖然說得那么包容動聽,但人卻開始變得殘忍,變得忽冷忽熱了。
大約是一個月后吧,他突然失去了音信。整整12天。整整12天里我真是度日如年,連上班時我也是坐立不安的,連睡覺時手機也放在枕邊。情緒低落得要命。
之后,他終于出現了,是輕描淡寫的一個短信:“我出差剛回到家。你還好吧?” 我當時恨不能把手機摔了。
(“今年五一前夕,李磊又故技重施。”安安冷笑。)
他告訴我,他要利用長假陪他老婆回娘家探親。我心里就有點不是滋味,我說:“好好表現啊!”
他說:“你放心。當初我要是高攀上你,在你爸媽面前,我會表現得比現在還好。”我一看他又扯舊賬,趕緊岔開了話題。
他這一走,就沒再給我來過一個電話。好不容易熬到上班了,我上午給他發了個短信,他沒有回。第四天,我有點撐不住了,給他打手機,結果竟然提示說沒有此號了,再打,還是這樣提示!
我當時真是蒙了,怕他出什么意外。顧不得避嫌,打通他辦公室的電話,結果竟然是他接的!他說,我回來幾天了,因為忙,還沒來得及和你聯系。手機打不通啊?我前兩天換號了。
聽他這么說,我心里郁悶得不時地深呼吸來補足我需要的氧氣。
當晚十二點,他的短信發過來,他說:“不準生氣!”
我冷笑,你當你是誰?當年被我甩了的男人,就因為我今天的愚蠢,就有了這樣和我說話的權利了嗎?
夜里睡不著,我起來喝茶,是苦丁茶,很釅的那種,一直苦到心里去。我對自己說:該了斷了。
就是在那個夜晚,我開始一點點想起了先生的好,想起了我們在一起時的生活——包括吵架,都覺得是那樣貼心貼肺。
6
其實我和李磊之間的傷害是彼此的。
半個月前,他打電話給我,說有外地同學來天津出差,他想請天津的幾個同學也一起去聚聚。他想和我以一種情侶的關系,出現在那些知道我當年甩他的老同學面前。
我答應了。
但當晚聚會時,我故意姍姍來遲,還當著老同學們的面,彬彬有禮地和他握手、寒暄。他臉色不太好看,又不好發作。酒桌上,有同學開玩笑說當年我們兩個如何眉來眼去、唇紅齒白,我說那是上輩子的事了,那時太幼稚了,我早忘了。
為了掩飾,他表現得更瀟灑,還打著哈哈說:“可不是幼稚嘛!人家成熟后哪能看上我啊!”
酒桌上有人就恭維我嫁了個事業有成的好老公,我表現出很受用似的聽著,還含蓄地露富,故意氣他。我知道那是李磊的軟肋,他每月的薪水還沒有我老公的零頭多。他仿佛沒有聽到,照舊招呼大家喝酒、唱歌、談笑,但看他一杯杯地和別人喝酒,大談“男人三十一枝花、女人三十豆腐渣”,我就知道他被傷著了,他是知道我怕老,就成心想打擊我。我對自己說,千萬別上當。
我矜持地微笑,讓他在別人眼里,成了吃不著葡萄說葡萄酸的狐貍。
結果,他醉得一塌糊涂。
每次都是,一有老同學在場,他總想暗示人家我們的情人關系,這讓我非常介意。我自己非常明白,我就是重新做一次選擇,我也還會選擇比李磊更有才干的老公做一生的伴侶。而萬一傳到他妻子耳里,對他婚姻損害極小,他還極有可能會倒打一耙,說我老公長期不在家,是我糾纏他吧?
(安安嘆了口氣,“都到了這種地步了,還要糾纏嗎?我幾乎每一天都要這樣問自己。但欲罷不能的愛,還是讓我把報復的機會再一次交到他的手上。” )
這兩天,我過得無比艱辛。我想不明白,如果他只是報復,他那不經意間流露出的溫情和愛,難道都是我的錯覺嗎?
手記:
也許沒有出路的婚外情人之間,本來就隔了人心的繁復,縱使是初戀情人,也不能例外。所以,尤其在婚后,愛火,千萬不要重燃。一旦重燃了,從前那些美麗的回憶就會化為烏有,徒留傷害。
(責編 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