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給小肥

吃素菜，彼此相愛

寫給小肥

葉 子

葉子筆名柴妞，自由撰稿人，生于１９８４年，首屆全球華人少年美文寫作征文大賽大獎獲得者，決賽作品《到處都是泡泡》入選國家中學語文教材。為多家媒體撰寫專欄，現為復旦大學比較文學專業研究生。

離開香港之前，整夜整夜的睡不著。躺在床上發慌，想行李會不會超重，考試能不能應付，想怎樣和這樣那樣的人道別。想到天亮，剛合眼，她伸個腦袋進來，喊我起床。她說，老大，起來嗎？我說，起的，一宿沒睡。她說，那還去嗎？我說，去。然后各自刷牙洗澡，扛了電腦和書，往山下走。早飯的時候，她幫我點沙爹牛肉的公仔面和黃橙橙的馬拉糕，飯堂的人只聽得懂她的粵語，我就坐在一邊等。看她穿短得露出腳踝的黑褲子，３９碼的白球鞋，斜挎包在屁股上一顛一顛的。問她為什么褲子那么短，她說人長得太快。我驚訝，這么大了還長個兒，又問她褲子買了多久，她想想說，五、六年了吧。雨天時一走起路，她愛低頭看自己的大腳，一崴腳，說，你看，是不是快壞了。我說，是挺可惜的。她會抬起頭，嚴肅地說，要買鞋了，什么時候你去買鞋喊著我。下雨的時候，我打傘，她一顛一顛地跟著走下山的路。

我們在圖書館一排一排的書架中穿過，找有電源的桌子，找到了便坐下來寫字。我打開電腦的時候，她多半已經趴在桌子上睡著了。我偷著看她的筆記，她的字小小的，圓圓的，一筆一劃。前半本本子用圓珠筆寫化學方程式，后面用鉛筆點滴地寫著心事，鉛筆的痕跡手一抹就糊了，朦朦朧朧得仿佛每一個都在掉眼淚。她總是寫寫擦擦，沒有留住它們的欲望。反復說著的始終是一個人，反復念叨的永遠是一種心情。放下本子我總是難過的，因為她笑起來的時候總是很燦爛。她笑起來的時候，別人會想，這樣的一個孩子，永遠也不會悲傷。

太陽曬到桌面的時候，她就起來，戴上耳機，下樓去借參考書。我喜歡看她抱著大大的字典，貓著腰，悄悄地走。她會“啵”的一下把臺燈打開，從書包里摸出兩個大發夾，左邊一個右邊一個地把留海夾起來。發夾像兩個小小的羊角，頑固地豎在頭上。臺燈底下，露出來的額頭帶著溫和的橘色光澤，像孩子一樣聽話。過了夜里１０點，餓得要撓墻，小賣部又不開門，她就徑直地往男生宿舍樓走，四仰八叉地往大廳的沙發上一躺，給認識的男孩打電話。在你們樓下呢，能送點吃的下來嗎？兩人份的。男孩踢踏著鞋下來，遞給她紙杯盛的巧克力蛋糕。

有的時候她一心想憂傷，用豎滿白色十字架的綠色草地作電腦桌面，ｓｐａｃｅ的背景是瞳孔一樣的漆黑。可她是個生活甜蜜的孩子，她照相的時候一定將兩只手舉過頭頂，肆無忌憚地笑。她管她的彩色靠墊叫阿彩，靠著阿彩看電影，她總是看著看著就睡著了。她的錢包里放著小學同學的照片，還有她們家孩子的合影。她在照片里留短頭發，笑得眼睛都睜不開。我和小爽吵架，一個人生氣。她會摸摸我說，老大，你要鎮靜。給她調可樂朗姆酒，她喝了一口吐出來，說有一股板藍根的味道。好在她愛吃我煮的粥，我在干貝湯里放芹菜和蘑菇。她用紅色的碗，綠色的勺。她送給我一個坐著飛行員的小滑翔機模型，一拉掛著的小木球，滑翔機的翅膀就嗚嗚地扇。她在我房間里玩，看著戴眼罩駝背坐著的小飛行員，笑得前仰后合。

我走的那天，她穿白色的裙子和粉色的涼拖。

作家書庫

葉子推薦：

《為什么讀經典》 卡爾維諾 看大師眼里的大師。

《偉大的書》丹 比 一個中年男人重進大學，重讀經典，重新打量那些偉大的經典。

《托爾斯泰全集》 一定要看的經典。

《卡拉馬佐夫兄弟》陀思妥耶夫斯基 一定要看的經典之二。

《這就是紐約》Ｅ．Ｂ．懷特 散文最上乘的境界。

《傷心咖啡館之歌》卡森·麥卡勒 短篇小說的最上乘。

《拉格泰姆時代》多克特羅 如果厭倦了大多數的敘述方式，可以回過頭去翻翻多克特羅。

《情陷撒哈拉》保羅·鮑爾斯 寫一群生活優越又自相矛盾的人，寫大自然，寫死亡。

《當世界向右的時候》毛尖 偶像的書，天天放在枕頭邊，不翻兩頁睡也睡不踏實。

《一個女人一生的２４小時》 茨威格 也許比《一個陌生女人來信》更能打動人。

《愛上浪漫》阿蘭·德波頓 現代人的愛情，因為有了德波頓，才變得生動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