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著
我一直注視著這個時間段
我不斷地看他
用視線發問同路人
語言的碎光指著過往的一輛車
來回地打量著
這是滿載的長途大客
車中蔓著假冒的劣質的酒氣
只有一個人醉著
醉在春寒的前一天
他把大包的行李放在一邊
只帶著酒精的迷醉
和失落的幻想
像是排遣著心里的難處
憧憬開始流淚了
沒有人碰觸他喃喃的囈語
車的顛簸并沒有喚醒他
沉睡中做夢的欲望
我知道他在夢中發現了
生活的枝頭上那棵
多少有點木紋的命運還活著
有鳥兒顛覆著他比夢還輕的擔憂
他的嘴角感到了顫動
不知道是歡愉還是疼痛
被風割傷
他的臉上有一點傷害
可能是剃須時風力過猛所致
茫然的風有時是
難以把握的
看著窗外飄起的塑料袋
它們被風向折騰得
暈頭轉向不知道如何落腳
它們寄希望于
一棵剛準備開花的樹
那樹上唯一的鳥巢
是冬天鳥兒遷居時的舊址
留下一塊裸露的影子
傷口的疼痛讓他想到了
那些仍然殘留的傷疤
他的視線從鏡片上
一直上升到了那棵樹上
那個空囊一樣的簍巢框中
是盛不住時間流動的
那些昔日瑟瑟的回聲
把時間都卷跑到哪里去了
他聽著滿腹心思的塑料袋
對話時無奈的傷感
讓他記住了風月的沉重
鳥巢在風中飄遙著
然而塑料袋還在遷徙的途中
居無所歸飄出了他的視線
他的臉被風割傷了
可能是他過于專注虛影時
忘記了手持的風
聚會
葉片一點一點長著
等著長成夢
它準備用一個季節的長度
說的時候是帶著微笑的
它半開著玩笑
我回頭的時候看到了它的影子
跟著時間一塊走來
神情有些莫名的羞怯
我在地上尋到她的腳趾
當我坐上去時
一堆影子也坐到了我的身上
她們不像是壞人
只在用她們的影兒聽我講著故事
很多影子是我沒有見過的
她們都用時間包袱裹著自己
看著她們模糊的陽光
我感到了這是一個
多么悲傷的虛影的時代
好多神秘的鎂光燈只會開在夜間
一切隱秘的事物都是悲傷的
所有的幻覺都在狂歡中
碎裂成殘夢
我們是不同的
像森林一樣約好了這個春天
約定了這個有風的日子
馬夫
天上什么都沒有的時候
我就想去郊外看草原
衰草還在沉默著
我心里的影像并沒有呈現出來
遠處斑駁的草地還未修整
只有幾個拉馬人站在那里
看著馬背上的女子
我長久的沉默裝出一副心存靈感的樣子
一旁的拉馬人牽著她往天邊走
我看她擁著天邊的背影
恬靜得如一只鴿子
我擔心她再走出馬身的長度
可能就掉下去了
地球那邊據說正對著美國
我看著飛得最低的那只燕子
揣想著美國的模樣
僅僅開發著一個童年的思維
她就不見了
大燕的聲音越來越小
我看著天上的反光想找出她的倒影
居然只看到了馬和側身的馬夫
他是啞巴從小到現在
沒說過一句跟聲音有關的話
他每天只牽著太陽的馬鬃
來認領每一個陌生的人
他把每一個情緒都安靜地扶上馬背
他拍著馬背示意我
到美國去
我問他那個女子已經到了
他點著頭做了個下蹲上廁所的動作
我知道人生的錯位
可能就是這個空擋的位置
隔夜的話
偶爾的鳥叫傳至我的骨縫時
我感到了黑天已經消隱了
天色灰亮后的一切
都已從靜止開始挪動
街景中的行跡似乎有了現實感
路旁的混沌店并沒有用身體遮住初露的陽光
汽水的霧煙默不作聲地快速散去
我看著那些成熟的水珠
張望時的表情
她們坐在潮濕的陰影里
讓我從容地想起了一個早茶
路北是山路南是莊稼地
路面上是和我一樣高的風
我坐在茶店半露的陽光中看著
一星半點的人跡
偶爾也有來要一碗開水的
他們像是守著道上的規矩
無聲無息地穿梭于那個風道
各自鎮守著心事
我是從最低的山下游上來的風
當我發現自己是那山中呼吸最急促的人時
我感到了稀薄的夢
在輕咳中緩緩地埋進日光里
那夢里只是菲薄的一層灰
當我回頭再看時
莊稼地立著的那些草人在風中晃動著
像一只用繩拴著的難飛的鷹
在寂靜中看守著那個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