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車門“砰”地一下打開,那口油黑锃亮的棺材被人抬到地上時,我看到陳金標的臉色變了,就像有人抽了他三巴掌似的。他的腮幫明顯地凸了出來,他大張著嘴巴,漏氣樣地說,你……你們這是干…干什么……
沒有人理睬他,棺材一到地上,棺材面就拉開了,里面躺著游四法。游四法全身穿戴齊嶄,雙手放在胸前,死魚樣的眼睛,一錯不錯地盯著明晃晃的天空。喧鬧的工廠一下子安靜了下來。那時候正是上午九點多,太陽暖烘烘地照著一切,不遠處的稻田里有鳥雀歡快的叫聲,大家甚至聽得見電流在電線里嗡嗡走動。但這種安靜持續的時間相當短暫,一會兒,哭聲就像報警器一樣響起來。游四法的母親和女兒撫著棺材,號啕大哭,邊哭邊嚎,四法啊,我的兒啊,早知道老板這樣黑心,你就不用為他賣命!殺千刀的老板啊,你不得好死!……爸啊,你這樣,我怎么辦?我還要上學啊!……
那催人斷腸的哭聲把廠里的一班工人都吸引出來了,雖然是躲躲閃閃的,可我看得見他們的表情,驚訝、茫然,欣喜、迷惑、蠢蠢欲動……各種都有。我要的就是這個效果。我悄悄打了一個電話。不多一會兒,那輛標有電視臺臺標的采訪車就過來了,里面的記者魚貫而出,端起攝像機對著這個喧嘩的場面一陣猛掃。
陳金標如夢初醒。他張開雙臂,像只大鳥一樣撲過來,想要阻擋記者們的拍攝。可他跳到這邊,那邊“咔嚓”一下,跳到那邊,這邊“咔嚓”。到后來,他就像是在舞臺上表演,嘴里不停地說著什么,唾沫四濺的,可聽不清他在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