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就是狗

吳昊，北京昌平人，生于1934年。《人民日報》原國內政治部主任、高級記者；中國新聞文化促進會常務副會長。一生三件事：上學讀書，當右派，做新聞工作。寫雜文是副業，所以總也沒有高出“業余的水平”。聊以自慰的是，改革開放以后，當了十幾年新聞官，是高級編輯，拿國務院特殊津貼，如今退休了，又受托分管中國新聞文化促進會日常工作。曾出版了《求全集》《搔癢集》《司晨集》《小心你的鼻子》《吳昊雜文集》《臺上臺下》《臺下文存》等雜文集。

狗就是狗，人就是人，這話說起來似乎是廢話，讓人以為，言者必是老糊涂了。其實也不盡然，而今還真的有人，人狗不分，把狗當人，把狗的問題當成人的問題。

就是那位以品三國而紅極一時的大牌教授，最近為了狗的問題大慷其慨，大憤其然，大動其火，大陳其詞，把狗道主義與人道主義扯到了一起。

事情的起因是南京市某小區幾個人把一只母狗和兩只小狗堵在窩里澆上汽油點火燒了。這種惡作劇當然可以不做，也可以對做的人提出批評，更可以把被燒的狗搶救出來抱回自己家里去養。無所謂的，只要狗的主人同意，怎么著都可以。誰知這件事情卻觸動了教授的神經，他說：“狗是人的朋友，不可以隨便殺害。”又說：“這不是什么‘動物福利’‘人狗關系’或者‘狗權’問題，而恰恰是‘人權’問題，是人與人的關系問題，是社會問題。”還說：“只有當所有人不再忍心虐待動物時，人與人之間的和諧關系才能夠真正建立起來。”教授的結論是：“虐狗事件在拷問著我們，拷問著我們的人性，也拷問著我們的國民性。”看看，事情多么嚴重！人與狗要等而劃之。某些美國人再作污蔑中國的人權《白皮書》時，一定要把狗權在中國的狀況也寫進去，因為按照教授的邏輯，在我們這里，狗權問題即人權問題。如果僅是這樣，也就算了，反正說動物是人的朋友，特別是說狗是人的朋友，已是當代“時髦”，不過教授又進一步說，不僅狗不能殺害，連老鼠“也是不可以‘虐殺’的”。看來，在教授的信念里，不僅是把狗道主義等同了人道主義，還有鼠道主義，也不能等閑視之。不知教授的身上長沒長過虱子（比如在住牛棚或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的那個年代）？家里有沒有過臭蟲、蟑螂？見沒見過蒼蠅、大尾巴蛆？有沒有被蚊子叮過？或者在教授的肚子里（某個年代吧）有沒有過蛔蟲、絳蟲之類？如果有這些東西，或者見了這些東西，或者受了這些東西之害，教授該怎么辦？殺？不殺？虐殺？還是愛殺？估計教授是要犯難的，怎么也不能“虐殺”吧，因為這些東西和老鼠比起來差不多，既有鼠道主義，就該有虱道主義、蠅道主義、蛆道主義、蚊道主義、蟲道主義！為難您了，教授！“知識即罪過”，在老百姓那里本來極其簡單的事情，到了您那里卻成了難題。

回過來再說狗，狗的確是人的“朋友”，這里所謂的“朋友”，就是說它對人有用。如果狗對人沒用，或者像豺狼虎豹那樣，對人極具攻擊性，早就被人消滅了。狗的用途之一，就是它的肉乃佳肴美味，從古至今，天南地北，都是吃狗肉的，濟公沒有因為吃狗肉不當神仙，劉邦沒有因為吃狗肉不作皇帝，教授吃不吃狗肉？不得而知。但在當代中國，既吃狗肉又當教授的，肯定大有人在。吃狗肉的人誰不知道，有幾個狗是自然死亡的？絕大多數是殺死的，也可以說是“虐殺”的；殺都“殺”了，還管“虐”不“虐”呢？又要吃狗肉又要反對殺狗的人肯定也有，“有酒學仙，無酒學佛”，殺一只狗，念一通“阿彌陀佛”，然后大嚼特嚼，滿嘴流油，如此而已。人，該是多么的復雜呀！

是的，狗是人的朋友，但是不要忘了，狂犬病卻是人類的大敵。教授未必不知道，衛生部每次公布國內傳染病，狂犬病總是排在最前頭。但不知對于每年數以萬計因狂犬病而死的同類，教授作何表示？

人類最大的優勢就在于人類有一個會思維的腦袋，只要威脅了自己的生存，管他什么呢，先得和他斗爭，你死我活，二者必居其一。這個時候，什么狗道主義、貓道主義，都得玩蛋去！前些時，有那么一個縣，為了民眾不再受狂犬病之苦，縣長下令“把全縣的狗一律殺光”，縣長大人完全不考慮狗道主義者們是否反對，更沒有征求教授的意見。曾記否？當年禽流感發生的時候，哪里發生了，哪里的雞、鴨、鵝就成百上千萬只的被捕殺。殺光政策，一個不留。誰還管什么雞道主義、鴨道主義、鵝道主義，見鬼去吧，人是按自己的原則辦事的。這當中，被捕殺深埋的雞鴨鵝絕大多數是沒有病的，你說冤不冤？你說虐不虐？這就是人的原則，這就是有大腦的人的原則。

最后，再給教授說一條新聞，是不久前的事，一個11歲的男孩手里拿著一根竹枝，走在路上，一個大男人牽著一只大狗，狗向男孩進攻，男孩拿著竹枝自衛，狗主人說男孩打了他的狗，于是抽了男孩兩個耳光，接著就卡住男孩的脖子，像拎鴨子似的把男孩提起來摔在地上，男孩的額頭、鼻子、嘴，都出了血，這還不算，狗主人還叫男孩賠200元錢，并要男孩給狗跪下、磕頭，又叫男孩管狗叫“大爹”（方言即“爺爺”）。后來的事情，當然就是男孩住院，查出頭、喉、頸、腰等多處受傷，眼睛出現重影，精神上“創傷后應激障礙”。再后來的事情，當然就是全社會向狗主人討要公道：“人的尊嚴不如一條狗的‘尊嚴’”——輿論嘩然，法院判決……事出嘉興。教授不妨找來一閱，想一想這當中的道理，平一平自己的肝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