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風的詩

恥辱

黃昏，新馬路

自由行的老馬遇見驢太太

一別經年啊

萬物流轉，往事如煙

千言萬語在驢唇馬嘴間哽咽

誰也不愿意提起

那遠在山西煤窯拉車的小騾

非寓言

一個農夫走出深山

來到城市

但很快就回來了

他在城市挨餓受凍

飽受欺辱

待不下去了

老虎得知這個消息

脫下自己的皮毛

讓農夫穿上

農夫仰首邁著虎步

又來到城市

某日

1990年5月28日

不是生日，不是節日

不是初戀的日子，不是分手的日子

沒有抱恙，沒有住院，沒有手術，沒有化療

沒有槍聲，沒有游行，沒有革命，沒有暴亂

沒有喜訊，沒有噩耗，沒有大喜，沒有大悲

沒有細節，沒有重量，沒有企盼，沒有記憶

如果幾十年如一日，如1990年5月28日

是幸福還是不幸?

活在明處

在北京的大街上，常常看見豪華轎車

懸掛著窗簾飛馳而過

里面載著陰影般的秘密

在一些國家，法律不允許遮擋車窗

哪怕在里面戀愛

也許他們講究透明度

就像在這里，人民都活在明處

今生來世

人生，談起來多么漫長

就像路越走越遠

今生已經足夠

而你滔滔不絕，還說起了來世

直到暮色四合

直到饑餓來臨，而這

是多少苦難的根源

我饑腸轆轆，打斷你的話

問：今晚我們吃什么

歡聚

你們都好吧!許多年不見，

我很少想到你們，

因為你們的生活充滿了歡樂。

干杯!我們彼此多么平等——

喝一杯就少一杯，

又有誰可以逃脫?

我和你們一樣，臉上也囤積著

越來越多的時間，

只有心中的鏡子越擦越亮，

亮得一塵不染，

亮得只剩下像我這樣的物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