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昊,北京昌平人,生于1934年?!度嗣袢請蟆吩瓏鴥?nèi)政治部主任、高級記者;中國新聞文化促進(jìn)會常務(wù)副會長。一生三件事:上學(xué)讀書,當(dāng)右派,做新聞工作。寫雜文是副業(yè),所以總也沒有高出“業(yè)余的水平”。聊以自慰的是,改革開放以后,當(dāng)了十幾年新聞官,是高級編輯,拿國務(wù)院特殊津貼,如今退休了,又受托分管中國新聞文化促進(jìn)會日常工作。曾出版了《求全集》《搔癢集》《司晨集》《小心你的鼻子》《吳昊雜文集》《臺上臺下》《臺下文存》等雜文集。
懦弱的南宋小朝廷,內(nèi)困外患,吏治腐敗,上上下下,可以說,好官不多。但傅僧佑子孫三代卻是例外,僧佑兩次出任山陰縣令,后至安東錄事參軍,皆“政聲甚高”。后子孫當(dāng)官,也都受到百姓稱贊。有人說他家有“治縣譜”,父子相傳,秘不示人。僧佑的孫子出任山陰縣令之前,山陰縣令是劉玄明,劉的吏治也很出色,并有“天下第一”的美稱。傅僧佑的孫子辦完交接手續(xù)后,問劉玄明有何當(dāng)縣令的高招,劉說:“我有奇術(shù),卿家‘譜’所不載:惟日食一升飯,而不飲酒,此為第一策?!?/p>
原來如此!傅家的“治縣譜”秘而不宣,不知其內(nèi)容。劉玄明的“第一策”,卻是這樣簡單:用現(xiàn)在話說,就是只吃飯不飲酒。
劉玄明為什么把“不飲酒”作為吏治“第一策”?他自己沒有解釋,不過只要對當(dāng)時的形勢稍加分析,就會明白。
宋王朝被金人趕出汴梁之后,朝廷上下,并未清醒,依然是醉生夢死,酒綠燈紅,金迷紙醉,糜爛不堪,“山外青山樓外樓,西湖歌舞幾時休,暖風(fēng)吹得游人醉,只把杭州作汴州。”詩人林升的感嘆,絕不僅僅是對著偏安一隅的皇帝本人說的,醉人的暖風(fēng)也不僅僅是從皇家的高墻大院里吹出來的。事實上,皇家大院里的醉人暖風(fēng),不管是南宋還是北宋,不管是盛世還是衰時,誰人不如此!何時不如是!而杭州城里的醉人暖風(fēng),是整個社會問題,整個官場問題。也正是這樣,才讓人明白南宋王朝的不可救藥性。那個時候當(dāng)官,只吃飯不飲酒,就是最好的好官。就像現(xiàn)在,有些地方當(dāng)說到誰是好官的時候,“你看看人家,不貪不占,不嫖不賭,不大吃大喝,不欺壓百姓!”于是就伸大拇指??磥?,“好官”的標(biāo)準(zhǔn),也是因時、因地而異的。不然,怎能有劉玄明的“第一策”。
如今有些“三轉(zhuǎn)”干部,“早晨跟著輪子轉(zhuǎn),中午跟著盤子轉(zhuǎn),晚上跟著裙子轉(zhuǎn)”,即“早晨坐車,中午吃喝,晚上唱歌”。坐車、唱歌且不說,吃喝之風(fēng),卻是經(jīng)久不衰,大江南北,長城內(nèi)外,東起大海之濱,西至唐古拉山,南起椰林小島,北至萬里草原,哪還有不大吃大喝的干部?酒量如何成了某些地方提拔干部的條件之一,“不吃不喝,往后再說”,“酒盅不端,提拔不沾”。有些人在酒桌上拼命“表現(xiàn)”,甚至不惜醉死,不怕“喝壞了胃”。胃明明是自己的,為什么不怕“喝壞”呢?肯定是還有比胃更重要的東西。
如今的干部,為了黨風(fēng)政風(fēng),有量而不飲者,定是當(dāng)代劉玄明。但愿他們,能像古代的劉玄明那樣,把“第一策”不斷地介紹給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