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學 科學 常識:神話時代以來的理知歷程——人類心智所展現的世界圖景》,陳嘉映著,東方出版社2007年2月第一版。本文作者汪丁丁,著名經濟學家,本文摘自汪丁丁的博客。
讀這本《哲學·科學·常識》的時候,我覺得嘉映是一位認真對待科學的哲學家。在科學與人文之間,社會科學家尤其是經濟學家,有時會覺得尷尬。為了解我們自己的尷尬,我曾邀請嘉映與經濟學家對話。這對話的痕跡,不知是編輯疏忽還是作者有意,在這本書的第170頁保留了一絲絲——“我說丁丁你到我這里來一下,丁丁不會問:到東經多少度北緯多少度。”這樣看來,由我為這本書寫一篇給經濟學家讀的書評,是合適的。
繼續讀下去,我發現,我和嘉映在知識結構方面有較大的互補性。例如,他在“導論” 中批評的“社會建構主義”(social constructionism),正是我向學生們推薦的一種值得認真對待的“主義”——自康德“理性為自然立法”以來,包括哈貝馬斯的學說在內,許多重要學說都被歸入這一“主義”。
書中第8頁寫道:“……我個人仍然認為建構主義的‘綱領’是領錯了方向。總的說來,科學顯然不是和神話并列的一種意識形態,……科學是真理而神話不是真理。”需要補充的是,真理是過程。所以,神話當然有它是真理的時期,只不過今天不再是真理。嘉映繼續說:“若說科學是另外一種神話,那它和本來意義上的神話大不一樣,不一樣到了把它當作神話對我們理解相關問題毫無補益,只會造成混亂。”由此,我發現導致我和嘉映之間互補性的東西,多半可以歸結為“神秘主義”——嘉映不是神秘主義者,他更認真地對待著科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