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現實猛進

七年前有一個年輕人曾經寫下這樣幾句話：真正的詩人攜帶著來自天上的秘密口令，懷中藏有武器，用脆弱的花朵抵御現實的侵害。在這之后，就是這位年輕人，他帶著在電梯口觸發的靈感，懷里揣著一天工作十六個小時的決心，用覆蓋全國的近四萬塊液晶顯示屏，換來了兩億多美元的身價。

○楊瀾：幾年前我們在一起做節目，我記得當時你跟我說過，你的名字是怎么來的。能不能再說一遍？

▲江南春：現在我的名字被描述為宋詞的詞牌，其實我爸說沒有那么深奧，就是因為姓江，我們家里朝南，是春天生的，就叫江南春。后來我覺得我是讀中文系的，這么說不太藝術，就扯了詞牌……

○楊瀾：現在還寫詩嗎？

▲江南春：其實很多年之前，我用以謀生的工具是寫詩。詩太短了，稿費太低，后來就改寫廣告語，更短，但是收入可以更豐厚，再后來就去做媒體了。

○楊瀾：在美國納斯達克上市之前，你對于自己未來的身價估計是多少？

▲江南春：其實我原來有野心。從寫詩開始去做廣告的時候，我覺得我賺了200萬人民幣，趕緊回去當老師。后來有了200萬后，心里就不甘心，就說做1000萬才收手。到了現在，心里已經沒有一個具體的數字概念了。

○楊瀾：你和盛大的陳天橋、百度的李彥宏比搜狐的張朝陽，以及以前新浪的王志東他們，你覺得有沒有明顯區別呢？

▲江南春：我覺得張朝陽他們那一代有很強的統一性，以搜狐、網易為代表，它們的股票是一種類型的。可能我們這一代完全分化了，網絡游戲是一種，搜索引擎是一種，戶外電視又是一種。我覺得可能變化會越來越大，而且它還有另外一個特點，我覺得除了百度在國外有比較類似的模式，盛大網絡游戲和分眾傳媒基本上在國外都沒有特別明顯類似的。所以從美國投資者接受的角度看，可能需要一個過程。

○楊瀾：所以你大概是相當辛苦，想要說服很多的人接受你這樣的商業模式？

▲江南春：是的。在美國沒有人等電梯的，因為人少電梯多。所以我的這門原創的生意在國內已成燎原之勢，在國外還沒有成熟的先例。想當年錢每天往下燒，好像燒的是青春歲月。

○楊瀾：最早你有這樣的一個靈感，要在中國發展樓宇電視的這樣一個界面，是在什么時候？

▲江南春：2002年。

○楊瀾：這么短的時間就獲得如此迅速的發展是你始料不及的吧？

▲江南春：應該是超過預期的，因為原來沒想過去股票市場。

○楊瀾：是什么讓你放棄了文學夢想，而全身心地投入到商業的領域？有人說你決定要開始從事商業，或者是把賺錢放在一個重要的位置，是因為你在大學中曾經失戀過。

▲江南春：我那時候是校園詩社社長。也不是失戀。其實就是我在高中的時候認識一個筆友，第一次見面，感覺不錯；第二次見面的時候，人家帶了一個男的一塊過來。我故作鎮定地走過去，人家跟我介紹說這是誰誰誰，我就伸出手跟人家握手，人家根本沒搭理我，還指著我伸出的手說，旁邊有一個袖標。這是我好不容易花了60塊錢在學校后門剛買的一套西裝。我不知道西裝是要拉掉標簽的。他就說，你連穿西裝拉掉標簽都不知道，你不覺得你很庸俗嗎？哎，當時我也沒回過神來。我說我請你們到旁邊喝杯咖啡吧，人家說，不必了吧。我說，那我們就隨便走走吧。走到拐角處，人家說，我們把事情說說清楚吧，我一下子就明白了。我趕緊跟人家說，哎呀，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了。我又跟人家握握手，握手之后人家就走掉了。轉過拐角口，我眼淚嘩嘩地往下掉，沿著一條道路往回跑，一直跑到華師大。

○楊瀾：所以在進入人生的第一個階段，你就已經受過一個教訓了啊。

▲江南春：那個教訓比較“龐大”，而且跟我后來去選擇經商有關系。當時我輸掉的原因是什么，我輸掉的原因是這個人看上去已經工作了，他一定掙錢，他可能掙兩百多塊工資，而我在兩三百塊人民幣面前顯得如此渺小，所以你只能被打敗之后還和人家握手，多冤啊？！

○楊瀾：所以你覺得就是因為當時兜里沒錢的緣故嗎？

▲江南春：對對對！所以我覺得如果兜里有錢你才可出去見見世面，而且我覺得好的西裝上面可能是沒有標簽的。這個失敗我一直記憶猶新。

○楊瀾：你覺得你這一代人最大的詩意在什么地方？

▲江南春：有一點像歌德……歌德是什么？就是說他向夢境追尋、向現實猛進，我覺得這是我們這群人的特征。歌德感覺有點像曹操，曹操一邊攻城略地，一邊站在泗水河畔抒發情懷……

○楊瀾：所以不再是李白和杜甫的那種情懷了？

▲江南春：不是。曹操雖然也對很多東西懷著感傷，但是在感傷的同時他又不忘記攻城略地，不忘記成就自己的事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