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毒藥你也得喝下去

我新近供職的是一家超過千人的大單位，效益不錯，所以大家還都比較安心于本職工作。只是因為正職馬上就要到點退休了，四個副職都有想法，明爭暗斗得很厲害，所以弄得下屬也難免跟著他們跌宕起伏。前些日子，我就不幸當了一回犧牲品。

前陣子因為一筆緊急業務，晚上需要加班，當天公司里由于同樣原因跟我一起加班的還有不少同事。到了下午6點，大家還在辦公室里埋頭苦干呢，辦公室主任來了，跟大家說總經理要和所有加班的同事一起吃晚飯，半小時后請大家都到樓下的餐廳里去。這樣的場合原本我是不情愿攙和的，但主任就站在我的身邊，還特意跟我說：“小陳，你過會兒可一定要來啊。就你一個女同志，給領導活躍一下氣氛嘛。”話說得讓我有些不愛聽，但話粗理不粗，猶豫了片刻，我還是含笑點了點頭。

我去得稍微有些晚，大家都到齊了。在座的領導有總經理、分管銷售業務的副總、辦公室主任，大家都微微地笑著，一圈人坐得滿滿當當，把總經理右手邊的位置留了給我，我硬著頭皮假裝大方地坐了下來。

每個人面前的飲品都是一杯干紅、一杯礦泉水。菜上來以后，在總經理一番熱情洋溢并略帶幾分幽默的講話之后，大家共同喝了一杯。我是從來不喝酒的，悄悄端起了礦泉水，好在大家的注意力都在總經理的身上，沒人注意我。我暗自慶幸，否則不知又得費多少口舌。放下酒杯以后，正好上來一道蔥燒海參，這時，只見坐在總經理身邊的副總，拿起看來早就準備在手邊的公筷和勺，第一個站起來給總經理夾菜。

早就聽說總經理海量，果不其然，接著他就提議敬每位辛勤工作的同事一杯。副總迎上正走過來的倒酒小姐，拿過她手中的酒瓶，仔細地給老總倒上。鮮艷的葡萄酒均勻、安穩地流進杯子，有五分之一的樣子，看著剛剛好。以前跟這個副總打交道挺多，他總是很威嚴、很沉穩的樣子，我一向有些怕他，所以現在第一次看到他臉上一直掛著笑，妙語連珠地在桌上講種種逗人發笑的話，我從心底里驚詫不已。除了總經理泰之若素，桌上的同事看來也都有同感，除了有幾個膽大的、資歷稍微老一些的跟著湊幾句趣，其他的人基本上都是戰戰兢兢地在笑，盡管因此可能笑得更瘋狂，聲音更大。

老總的酒敬到我了。我惶恐地站起來，不好意思地說：“對不起，總經理，我從來不喝酒。”一桌子的人都靜了下來，拿眼看著我，并偷瞥著總經理。

總經理倒沒有慍怒，但他很堅決。“這個小姑娘叫什么名字？”我來的時間短，他還不認識我呢。

“陳小娟。小陳，喝了吧，喝了吧，領導盛情，喝了。”辦公室主任從對面勸我。

“我從來滴酒不沾，一聞到酒味就想吐。”我急得臉通紅，實話實說。

總經理一沉吟，臉上有些不以為然的樣子，拿著酒杯的手正要往回收，這時，副總突然從旁邊站了起來，繞過老總，來到了我身旁，端起我的酒杯，舉到了我的面前。我一下子被置于一個非常尷尬的境地，副總對著我的臉又恢復了以往的威嚴，以半真半假的口吻對我說：“你這小姑娘還挺倔啊，來，這杯酒就是毒藥也要喝下去。”

一桌子的人神情復雜地看著我，一時間，我覺得自己成了被擺上供桌的祭品，心里一拱一拱的，眼看著熱淚就要奔涌而出，我端過酒杯，一仰脖子，將酒一滴不剩地倒進肚子里。接著，就一路跑到了廁所里，酒、飯和眼淚一起磅礴而出。

我沒有再回到桌上，當天也沒有再加班，因為平時讓我興致勃勃的工作，一下子變得索然寡味。

最近，聽說總經理的人選已經定下來了，原來的老總選了另一個副總做接班人，我心里有一種很痛快的感覺。但是后來不禁又有一種疑問：這個新的老總，是因為各方面都比別人強呢，還是因為比那個副總更會巴結大老板呢？這想法讓我不寒而栗。

（蕭梓燕摘自《市場報》）